对面人低头,眉间微促,目光疑惑中透着担忧,以为她出了什么急事:“小烟,出了什么事吗?”
平日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轻柔的呼吸无意中拂动她耳侧的碎发,有些难耐的痒。
抬眼看着身前的男子,柔美,温和,脆弱。
她想,一定不能让他去郊外的山林里,否则一定会被土匪趁火打劫扛走当作压寨夫人就地正法金屋藏娇的……
他被欺负会是什么表情……
哭着,屈辱地哭着,绝望地哭着,哀怨地哭着……
这张脸沾上泪珠,再露出些羞愤欲死的神色……
直到身前人担忧地抚上她的额头,她才从意氵?中恍然回神。方才脑中的画面过于不可言说,脸蛋有些火热。
她竟然对他有种恶俗的破坏欲?
仅存的道德感让她暗骂了自己一声。
没敢抬头对上那道纯澈的目光,喻凌烟朝屋内瞧了一眼,钻进去抓起架子上的外衫,严严实实裹在他身上。
陈何归还在迷茫之中,就感受到一股温热馨香,一道轻柔的力量环上腰间,双手不自觉搭在她肩头,只听她闷闷的声音,“抓紧”。
下一瞬,骤然腾空而起。
他下意识搂住女孩儿的肩,胸膛贴得更近,若即若离地蹭上她的鼻尖。
须臾之间,双脚便落到了实处。他觉察到腰间力量松开,便后撤了几分,拢住身上的外衫。
环顾四周,发现是被人再度拎上了屋顶。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想要寻一处平稳坐下,却不见“罪魁祸首”动作。回头,发现女孩儿背对着他,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垂头站在原地。
陈何归不解,想要过去看看她,自己却站不稳,只能一手扶着屋脊,探出身子张望。
他没看清喻凌烟熟成烤红薯的正脸,只看见她双手紧握成拳,一声不吭。
“小烟,你……”
“别说话——我,我有点热,缓、缓缓。”
她总不能告诉他,她差一点就吃进嘴里了吧……
不是体弱多病吗,怎的衣衫如此薄透……
她可是个老实女人,哪见过这个……
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咽下并不存在的口水。
狠狠抹了把脸,努力加速面部降温。
——喻凌烟,请停止你的不良思想,不要污染纯洁的君子之交。
她觉得应该是自己癸水快到了,不然不会对一个病秧子有肉|体上的妄想。
想到自己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这的目的,脑中瞬间清醒不少。
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裹,扭头一屁股坐在陈何归身侧,摊开手。
陈何归低头,看见伸向自己的手中铺着干净的帕子,包着几块肉脯,透着香气。他觉得有些好笑,接过手中:“这月换作小絮她们在府上了?”
她摇摇头,悠荡着脚,“不是啊,是我写信托人到城郊庄子上,让人千里迢迢快马加鞭送回来的,”她很是得意地仰着下巴,“如何,你现在还差一点就能和前朝贵妃媲美了。”
陈何归思索:“还差一点……”
“笨,贵妃身死,玄宗才得以有禁军护驾,苟延残喘。可怜香消玉殒,最后只换得老男人‘坐万里江山,享无边寂寥’,以自己一命换他人成全,就是这一点。”喻凌烟唏嘘地摇摇头。
“小烟觉得,一命换周全,不值当吗?”
“当然!”她抱着胳膊望天,“人的一生可以做许多事,若想求诸事周全,为何不另寻他法,偏要以自己性命为代价。”
“若是别无他法呢?”
喻凌烟坚定地摇头:“不会的,以性命为代价的事,本就不会长久。况且世上没有难解之法,只是有人不肯豁出去,舍弃一些在他看来远比性命重要的东西。拿出和老天较劲的决心,破釜沉舟,总会劈开一条血路。”
良久,没有听到答复。她侧头,发现陈何归垂眸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反思,应该是香消玉殒那段戳到他痛处了,于是连忙找补:
“其实今夜找你,就是想跟你说……嘿嘿,手抬一点,”拱着拱着蹭到他身边,面上藏不住的讨好,“人生得意须尽欢啊,每个人都是倒数着日子生活,谁也不知道哪一天就闭了眼,所以要活的灿烂一点嘛……”
“喜欢什么、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吧,不要总是窝在小小寿春堂里,多没意思啊。”
“就算身体不适不宜出门远游,也可以偶尔叫来戏班子到府中,或是乔装一下找个清净风雅之地观景……你看东街的百姓,耄耋之年的老人尚且要日日撞树拍墙……”
喻凌烟看他眼眸中细碎的笑意,悄悄松了口气,又凑近些低低说道:“我知道,你有重要的事情不能说出口,它可能牵涉到很多,让你不得不选择将自己困在郡主府中,不去招惹是非,减少自己的存在。”
少女绒绒的碎发在晚风中扬起,“所以天降神明,让本姑娘来帮你了,嘿嘿~”
陈何归被这笑容晃得失神,下一瞬,女孩儿的面容放大在眼前,她凑近他,严肃而神秘地说道:
“你一定要痛快地活着,不要留下遗憾再死掉。”
“我要跟你说个故事,不准告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