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温若有所思,接着轻叹口气。
“庾将军怎么了?”,官员不解道。
庾温却没答话,往上面看了眼后,继续把玩手里的扇子。
“天顺元年,岁在乙酉,秋九月壬辰,晋德帝崩于式乾殿。呜呼哀哉!妾以微躯,获奉宸极......”,赵春灵边背边盯着司马德的脸看。
司马德的遗体被放进了金丝楠木梓宫,棺内铺着上好的锦衾,身侧放置了玉壁、金印等物。
他的脸跟昨天一样,是苍白的,可嘴角微微勾着,好像马上要睁开眼对她笑。
赵春灵有些看入迷,连自己已经停下来都没意识到。
下面的人见上面没了动静,都好奇地抬头去看。
谢安就在旁边看着,眼下见赵春灵跟个呆子似的站着不动,眉头微皱,然后走到她身边,轻声道:“继续念。”
赵春灵这才回神,只是仍不往下念。
谢安狐疑地盯住她。
赵春灵怯生生道:“谢尚令,我好像忘记后面的内容了。”
谢安不语,只是盯着她,像在研究什么奇葩的玩意。
赵春灵见指望不上他,就努力回想昨天背过的内容,可越紧张就越想不出。
“妾虽妇人,敢不夙夜,以承遗志”,旁边忽然传来谢安的声音。
赵春灵于是照着谢安的话念,谢安说一句,她就念一句。
一旁站着的王珏,则是饶有意思地盯着这幕,下面的人看不真切,但他这个角度看得却是分外清楚。
在他看来,谢安不是个会多管闲事的人,也不会因为女子美貌就另眼相待。
难道赵春灵并不如表面上这样简单?他心道。
好不容易念完,赵春灵松口气,然后朝他露出感激的笑,谢安只是瞥她一眼,接在她之后念自己的祭文。
仪式原本十分繁琐,可天气实在过于炎热,便简化不少。
等到所有事项都做好,就要盖棺。
盖棺的过程中,谢安感受到身边人的颤抖,便抬眼去看,就看到赵春灵紧紧捂着嘴,正无声哭泣。
他收回视线,面色如常。
——
到了晚上,一个穿紫衣的老内侍走进永宁宫。
他对赵春灵道:“明日朝会,太后须抱陛下临轩。”
“临轩是什么?”,赵春灵问道。
“就是坐在那儿”,老内侍答道。
“坐那儿做什么?”,赵春灵又问。
老内侍沉默一刻,道:“坐那儿就行。”
到了第二天,赵春灵才明白他说的“坐在那儿”是什么意思。
赵春灵换上皂色袍服,梳上大手髻,插上十二?步摇,抱着幼帝坐上小辇。
抬辇的人步子很稳,她的心却发抖。
到了太极殿,她就被宫人引着,坐到层层叠叠的珠帘后面。
“朝贺——”,珠帘外传来一个很高的声音。
紧接着,殿前黑压压的人群一齐跪下去。
忽然,一位大臣出列,他道:“臣,领司徒桓谟,有本启奏。”
内侍在她身侧低声提醒道:“太后说‘准’或‘平身’。”
“平,平身”,赵春灵道。
桓谟起身道:“太后之父赵擢,宜入朝总揽尚书事——”
“不可!”,旁边一个更年轻的声音打断他,“外戚不宜预政!”
赵春灵的“准”字立马就咽了下去,然后就听下面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起来。
过了不知多久,他们仿佛意识到上面还有人坐着,其中一人停下来道:“太后意下如何?”
“我……”赵春灵艰难开口。
只是这次又是没说完,就被人给打断。
来人正是昨日见过的王珏,他笑道:“我倒更认同庾将军的话,自古以来,外戚干政致使国家灭亡的例子太多,防微杜渐比较重要。”
王珏开口后,两人都没异议,各自回到队伍里。
接下来与其说是赵春灵垂帘听政,倒不如说是王珏一人执政。
赵春灵就看着王珏在下面反驳或认可官员的话,而且效果也往往比她这个太后要好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