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的主人靠在锦缎堆里，袒着半片胸膛，手中捏着一枚玉棋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案面，身边的歌姬连忙捧起酒壶，琥珀色的酒液淌入青瓷杯中，满溢出来，洒到案上。

歌姬立刻面露慌张，下一刻就要跪在地上。

“怕什么？”，庾温直接伸手把她扯入怀中，轻缠她的发丝，笑道：“正好安静地看会舞。”

那歌姬也不躲，顺势靠在他肩上，跟着一起往中间看去。

庾温原本在欣赏最前面女子的舞姿，谁料怀中女子突然小声笑道：“三郎，您瞧最后的那个女子，可真有意思。”

庾温便往后看去，只看那女子动作迟缓，一举一动之间都带着笨拙之气。

庾温无奈笑道：“这到底是谁养的舞姬，这种舞姿都可以带出来了吗？”

谢安闻言，往庾温脸上看去，心想，看来庾温没发现她是赵春灵。

不过庾温看着，却是越看越觉得有意思，他还没见过跳舞这么难看的人，就对谢安打趣道：“道明，这人的舞姿莫名就让我想到你。”

谢安冷眼看去，就见庾温笑道：“她跳的舞就跟你说的话一样，不中听。”

“看来你是嫌急假太长”，谢安冷淡道。

庾温心知请假这事归谢安管，于是做出头疼的模样，立马不语。

一舞毕，赵春灵刚做好下去的准备，就听下面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道：“最后面那个，过来。”

赵春灵没动，直到前面的舞姬朝她示意，她才知道那人叫的是自己。

赵春灵只好慢慢往前走。

紧接着，又有好些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很快，台上站着的舞姬不剩几个。

庾温打量着面前这个女子，云鬟高挽，青丝松垂，肤敷白粉，双颊晕开一抹浅绯，如桃花初绽。

只是……庾温盯着她格外懵懂的眼神，似乎与舞姬这个身份并不匹配。

赵春灵也看着他，男子面如傅粉，气质温煦，一双多情眸此刻正含笑地盯着她。

紧接着，他推开怀中的歌姬，就要把赵春灵往怀里带。

赵春灵面露慌乱，下意识就要挣脱，着急往谢安那边看去，然后就看谢安的唇张了张，“安静”，他无言道。

赵春灵于是顺从下来，她被带入庾温的怀里，庾温揉弄着她的肩头，轻声笑道：“你是哪家的舞姬，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赵春灵不敢作声，只安静地缩着身子。

“怕不是一个小哑巴”，半晌，庾温哼笑道。

过了会，庾温递杯酒到她面前。

赵春灵摇头。

庾温的态度却是坚决，颇有不喝不行的趋势，于是赵春灵只好就着他的手小抿一口。

她的簪子早就在跳舞的时候歪掉，一绺乌发垂下来，覆住了半边的脸颊。

就这么一低一抬，瓷白的脸一隐一现，唇上的胭脂就印到了酒杯沿上，朱红的一点，像是谁在白玉杯上点了粒朱砂。

庾温朝她笑笑，接着就照着那印子把酒一饮而尽。

赵春灵涨红了脸，她忽然明白什么叫“无礼”了。

“景纯，你这家伙倒是会享受”，其中一个年轻郎君笑道。

庾温晃着手里的空酒杯道：“温香暖玉在怀，不会享受也要享受”，紧接着，话锋一转，看向谢安道：“倒是道明，该享受的时候不懂享受。”

谢安面色平静，像是已经习惯庾温的调侃，他道：“凡事都有限度。”

庾温却笑，“好好好，那我就在我这有限的急假里好好享受一番。”

说完，就直接往赵春灵嘴里倒一杯酒，然后不容置疑地捏住她下巴，就要亲上去。

赵春灵被猝不及防塞了一满嘴酒。浓烈的酒气让她头脑发昏，紧接着就看庾温的脸慢慢向她靠近。

“唔唔”，赵春灵赶快用手抵住他的胸膛。

庾温抓住她的手腕，笑道：“这是做什么？”

赵春灵还没咽下去嘴里的酒，只能呜呜摇头。

庾温猜到她的意思，眼神暗了一瞬，问道：“不想让我亲？”

赵春灵点头。

庾温诧异一瞬，没立马回话。

旁边站了老半天的歌姬见赵春灵不识趣，连忙道：“让奴来伺候三郎吧”，说着就要推开赵春灵，自己挤进来。

庾温眉头微皱，道：“放肆。”

歌姬的身子僵硬住，“三，三郎？”

庾温冷漠道：“来人，杖毙。”

那歌姬顿时浑身颤抖，马上双膝跪地，哀求庾温不要罚她。

可庾温只是嘴角勾抹浅笑，把玩着赵春灵的手指，看也不看她。

在座的人却都见怪不怪，奴隶不听话就要罚，这是件极正常的事，于是大家仍坐在自己位上，与佳人醉生梦死。

赵春灵被吓住，瞪大眸子缩在庾温怀里，她看着那歌姬被捂嘴拖出去，似乎仅一墙之隔，她就隐约听到木棍打在□□上的沉重声。

“你哭什么？”，庾温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