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霞光如火,红日赫赫升起,穿过晨雾,顾清晏微微失神,凤眼中映入煌煌初升的朝阳,却见晨光愈加光亮,刺得眼睛发疼。
他心知是梦,全无躲避的想法,专注地看向这难得一见的奇幻景象,果不其然,片刻之后,红日有了新的变化,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其中跃出,朝他而来。
顾清晏看得清楚,那东西不是从红日里跃出,而是分明就是那轮红日,正从东边直直地跃入他的怀中,犹如流星闪电,迅疾地消失在了他的腹部。
失去东君的天空恢复了淡蓝色,顾清晏却无暇再去理会,他只觉得周身炽热,暖烘烘地叫人生出莫名地欣喜来。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这副姿态叫章中官捉摸不透,殿下今晨起来便是唤人搬来镜屏,然后来回几番都是这般,仿佛要切剖开来自己般。
直到正院落座前,顾清晏才收敛心神,和煦地扶起行礼的季氏,“攸宁莫要多礼。”
秦王妃顺着他的力道起身,柔和一笑,“多谢郎君,郎君领军有方,此番战果丰硕,妾身尚未当面向郎君道贺,明日府里特意备了家宴,不知郎君可否抽暇相聚?”
她语气欣然,全无空等一夜的哀怨,这便是顾清晏满意这位王妃的地方了,作为韦皇后的外甥女,自幼被大家教导,为人温恭有则,淑慎端严。
“你与问秋,一内一外,皆是本王的贤内助。”顾清晏赞了一声,毫不吝啬地向王妃展示自己的柔情。
秦王妃亲自执起象箸夹了一片脆藕,放于玉盘上,温言细语道,“郎君尽打趣妾身,哥哥博采多识,文姿出众,哪里是妾身可以比得上的?郎君尝尝这藕,宫里昨日赐下的,新鲜甘甜得很。”
不过笑言几句,对着秦王妃的柔声抱怨,顾清晏也不反驳,很给面子地尝了两块,不紧不慢地用起早膳来。
秦王妃时而几句,倒是没叫气氛冷下来,等到早膳用过,“郎君,可要瞧瞧钰儿和嘉儿,钰儿近来走路愈发稳当了。”
季氏的子女缘来得晚些,相较于西潇榭的谢侧妃入府一年便育有龙凤胎一对,她嫁给郎君的第五年才诞下嫡子。
好在是个带把的儿子,这给了秦王妃莫大的宽慰,可再想想西边那对粉雕玉琢,瞧着颇为讨喜的龙凤胎,她咬咬牙,不顾张嬷嬷的劝阻,硬是出完月子就与郎君同房,紧接着第二年就生下一女。
“一儿一女,我也齐全了。”抱着襁褓中懵懂婴儿的秦王妃,轻叹一口气。
只是到底时运不佳,这两年郎君到处征战,不着家的时候居多,新生的一对小儿女,见过的次数怕是十个手指都数的清楚。
顾清晏对自己几个子女的印象都是模糊的,谢氏生的龙凤胎他倒是记得更清楚些,毕竟是起兵那年,又是难得的祥兆。
这话自然不与王妃道,“抱来看看吧。”顾清晏象征性地问了些吃得如何、睡得怎么样的问题,又摘下腰间的璃龙佩,送到站在跟前乖乖巧巧的嫡子手上,“王妃教得用心。”
不过两岁大的稚子,乖巧地站在跟头行礼,见到很是陌生的父王,也不排斥,定是寻常有人细心教导过。
倒是旁边抱在乳母怀里的女儿,眉眼间与王妃很是相似,秀气得很,只是神情怯怯,并不敢直视秦王。
顾清晏不在意,只是笑笑,正要叫人将孩子抱下去。他正是精力旺盛至极的时候,朝堂、军政占据了大半心神,子嗣这种尚且不够放在心间的。
秦王妃却想让两个孩子与郎君多相处片刻,说了几句平时孩子的趣事,顾清晏未曾打断,唇角含笑地听着,目光在下首的两个儿女上停留片刻。
到底是少年夫妻,秦王妃知晓他对孩子的关注有限,想了片刻突然柔声道,“说来也巧,郎君,昨夜我还做了一个梦,梦里一轮红日入怀,吓得妾身惊醒,张嬷嬷却说是吉兆。”
“哦?”秦王神色不变,疏朗的眉目微挑,“吉兆是何解?”
“张嬷嬷只说是民间之说,梦日月者皆为吉。妾身早间专门翻了《周公解梦》,说是,”秦王妃向来端庄的脸上闪过几分羞涩,“说是胎梦之兆。”
话音刚落,几息安静。
秦王妃抬眼去看,只见秦王若有所思,目光落在她的腹部,这才稍稍安下心来,看来郎君并非觉得她是孟浪之言。
说到胎梦,季氏也并非真的相信,只是有愿才有果,若无郎君垂怜,她又哪里能诞下再一个子嗣呢?
秦王听出王妃委婉的邀宠之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轻拍了几下王妃交叠放在膝上的手,“晚间再来看你。”
清俊贵气的男子站起身,任由秦王妃替他整理好衣饰,不曾留恋片刻,大步走出正院。
“碧梧,你说郎君会信吗?”秦王妃有些失望,她神色淡淡地拂开小女儿攀在她腿边的手,旁边见状的奶嬷嬷及时将小县主报到一边。
唯有小郎君被抱到榻上,依偎在王妃身边,专心致志地玩着鲁班锁。
碧梧不觉得殿下那般人物会信胎梦之说,“王妃既是做了此梦,倒不如直说便是,不论解为吉兆还是什么的,都由殿下示意即可,何必要张嬷嬷专门找来《周公》一书。”
要她说,这梦的内容,只要能和吉运扯上关系,不拘什么吉,都是好的。
因了晨间邀宠这一出,这一日季王妃的心情都不算好,又听闻午后谢侧妃的儿女被召到前院,待了有一炷香的功夫才被送回西潇榭,面色更是冷凝。
不曾想,戌时刚过,秦王便来了正院,后面更是连续一个多月,都是歇在了正院,惹得秦王府后院幽怨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