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意选的日出辰时,天光乍亮,不冷不热,本该由乳母抱着完成沐浴的小郡主仍在她父亲的怀里。
上首的帝后和一众观礼的宾客不免有些惊讶,碍于太子殿下往日的声名,倒没有出言质疑的。
顾清晏早先就已经焚香祈福过,他在香案前的神态比往常要虔诚专注,神佛这种东西,跟小崽子放在一起的话,顾清晏就是宁可信其有的态度。
他伸手探了探浴汤的温度,正正好,心下满意,然后才拖住顾扶光的后颈,另一只手轻轻将小崽子放到浴盆里。
盆底铺了云锦软垫,但水是陌生的,顾扶光除了洗三那会儿碰过水哇哇哭过,平素都是用软绣巾沾湿擦拭的身体,不曾这么明显地感知过水的存在。
因此汤药刚过小腿,顾扶光的脸便皱巴巴起来,似乎还在反应,顾清晏几乎能预判得出她接下来的步骤。
小眉头拧起来,光洁莹润的脸上流露出讨厌,然后,顾清晏顿了顿,心想这小嗓子可别给他哭伤了。
“圆圆不哭,不害怕。”
在小儿嗷嗷痛哭的声音中,太子殿下的安慰和哄劝不是很起作用的样子,堂下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干瞪眼地等着小郡主被哄好。
话说,昭宁郡主不愧是太子殿下的女儿啊,光是这哭声,都比寻常幼儿来得响亮,就这么听了会儿,他们的耳朵都有些发疼的错觉。
“殿下,不可久泡。”嬷嬷在旁边出声提醒道。
顾清晏只好一心二用,嘴上继续哄着害怕的小儿,手上用软布快速擦过四肢、后背、脖颈,然后拧干在口鼻轻点两下。
不过一息的功夫,便将顾扶光抱起来,用厚厚的绫罗裹住,“好宝,莫哭了。”顾清晏不在意地被崽子身上的水渍沾湿,轻轻用手上下抚摸着顾扶光的背部。
抽泣着的顾扶光被换上新制的金色肚兜,外面包了层松松的襁褓,不叫她感到拘束,手心攥拳,被顾清晏的大手握住,叫她渐渐安心,触水的恐惧慢慢缓和。
“太子妃,该你了。”韦皇后突然提醒了一声,她唤来身边的亲信,“让晏儿去换身衣服再进来。”
宫人听命去传话,不远处的太子殿下纹风不动,似乎没听到一样,只是抬头与太子妃对视一眼,眼中尽是深意,“攸宁,孤来即可。”
太子妃的步子刚刚迈开,闻言索性停下,余光能瞥见皇后娘娘不赞同的神色,“是,殿下。”
“晏儿。”韦皇后欲要再说些什么,她身旁的乾德帝拍了拍妻子的手。
“梓潼。”
韦皇后欲言又止,到底没再阻拦。
堂下宾客皆是低头不语,方才太子殿下说话没有避人,大家都听到了,再看帝后的这番情态,都会意地低下头,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乐安在一旁听到现在,实在忍不住有些诧异,她这位皇兄,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分明皇嫂就在身边,竟然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把小侄女放下来过,她心里稀奇,注意力更多地放在这对父女身上。
最后自然还是顾清晏来继续下面的仪式,他刚哄好的女儿,可不放心交到任何人手里。而且,长命锁,本就该由顾扶光的母亲来系。
男人将怀中的孩子放在偌大的台面上,俯身将一枚金光闪闪的长命锁系到顾扶光的胸前,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这是他亲自生下的女儿,合该长命百岁,病魔不侵。
“殿下。”章诗年郑重地将锦囊递上,“小郡主的胎发已经封进去了。”这是满月礼的最后一环,留存的胎发寓意重大,被顾清晏暂时放在小儿的襁褓旁,等仪式结束,这是要被专门收存看管起来的。
“今朝洗秽,荷福而至,盼吾儿体魄康健,百病不侵。”到这时,顾清晏说出口的祝语唯有这两句最真切的想法。
不论这孩子出生前他有多少想法,在经过怀胎十月,看着她发出人世的第一声婴啼时,就注定顾清晏轻易放不下这个孩子。
何况,他亲眼看着这么点大的小崽子在他的手上长着,刚出生那会的胎黄褪去后,才是现在这样柔软粉嫩的模样。
顾清晏笑吟吟地将小儿抱到帝后面前,“父皇,母后,儿臣替扶光跟您二位请安,有长辈观礼,扶光的满月礼才算完整顺遂。”
“满月纳吉,福泽绵长。”乾德帝瞧了瞧襁褓里闭着眼的小团子,想上手抱抱孙女,却见儿子正巧侧过身同皇后说话,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