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一屋子的下人都跟着松了口气,若是小郡主这个时候醒了,再亲眼见着殿下走开,这一整日都必是嗷嗷大哭。
顾清晏暗笑自己优柔寡断,不过一个时辰的朝中例会,又有他精心挑选的下人小心看护着,能出什么事。
他轻不可闻地摸了摸顾扶光的额头,触感温热,“乖些。”
魏明达连忙跟上,转身时瞥见章诗年那厮弓着腰,一张笑脸紧紧盯着摇床,动也不动的夸张模样叫他微微眯眼。
对同僚暗地里的观察,章诗年自然有所察觉,半点不为所动,笑话,通天大道就在他面前摆着,他眼睛不眨地数着小郡主的呼吸。
殿下走时天色昏暗,碧玉厨里边又被鹤枝等人无声无息地拉上了帷幔,光线更是难以穿过,直到冬日升到半空,金黄明灿的晨曦总算是跳了进来。
要醒了!章诗年一个机灵,手里的布老虎、翠玉哨、粉珍珠、银铃等等玩具都已经准备好。
顾扶光是个作息规律的好孩子,被屋里光暗蒙蔽了一时半会儿的知觉逐渐复苏,长如羽翼蹁蹀的睫毛动了下,纯澈灵动的眼眸睁开。
赵嬷嬷慈爱地将她抱起来,柔声说道,“小郡主醒了,外面太阳和煦得很,先洗漱,等用过早膳,再出去看花好不好?”
她有意在太阳和看花这两个词语上加重了语气,赵嬷嬷照顾小郡主这几个月来,早早感受到伺候的这位贵主是个脾性大有主见的,若是平常五个多月大的孩子,还只会吃睡,对大人说的话是半点不关注的。
可顾扶光明显不同,她并不听嬷嬷说的话,自顾自地左右去看,皆是温温柔柔的侍女,还有章中官小心翼翼地拿着小玩具想要递给她。
扫视了一周,顾扶光意识到没有人在,“咿呀。”她愤怒的叫起来,手脚也开始扑腾起来,早有准备的赵嬷嬷不敢用力,只是更快速地解释着。
“小郡主莫急,殿下是去上朝了,很快回来。”
鹤枝端着一碗刚做好的瓯柑果泥,是当季正新鲜的贡果,专用于皇室朝宴,宫中赏下的瓯柑全都在这里了,小郡主近来尤其喜爱,每日都能吃上一碗,只是其他的都不肯碰,稍微闻一闻就伸手直接打开。
殿下索性又派了人专门去到南边,一车车地运回各类鲜果,好叫小郡主有个旁的什么果子能吃。
清甜的柑橘叫顾扶光安静了片刻,微张的小嘴巴下意识地流出口水来,被章诗年哭笑不得地擦拭干净。
“小郡主先张张嘴,漱过口才能用膳呢。”章诗年笑吟吟地用着特制小刷,沾了些温度正好的水,轻柔地在顾扶光的嘴里绕了半圈,还没长出牙的牙龈也正好被轻轻带过。
然后是香帕洗脸这一环节,没有阿父在,顾扶光是决计不会乖乖配合的,只见她小小的双腿往前一蹬,上半身就立刻向后倒,躲开了香帕覆面不说,也把满屋子的人吓个半死。
鹤枝、舟禾是功夫深厚的暗卫出身,反应灵敏迅疾,伸手托在小郡主的后脑勺、脖子、后背这些地方。
被一圈人包住的顾扶光歪了歪头,眉头渐渐拧起来,章诗年等人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攥紧,嘴巴里说出无数哄劝的话。
下一刻,骤起的哭声响彻整个正院,忙不迭的哄劝声、铃鼓声都跟着焦急地响起来,守在外面的侍卫对视了几眼,立即便分出一人快步走了出去。
新年的第一场朝会,并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就是站位有了些许变化,东宫一脉的官员或多或少都有升职的,开过年来便往前挪了一两位,至于太子本人,更是站到了最前方。
乾德帝坐在龙椅上往下看时,一眼就能看到含笑不羁的太子,他目光晦涩地在太子身上停留了很短的片刻,又恢复成大臣眼里宽容贤达的圣上。
“若是无事启奏,便退朝吧。”乾德帝轻咳一声,淡淡道。
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言不发,于是雍和五年的第一场朝会就这么平淡地结束,恰中顾清晏的下怀。
他大步跨出宫门时,立即看见了等在马车旁的侍卫,顾清晏不用想就猜到缘由,衣袖一甩,径直跃上白马,奔踏而去,惊了周遭一片官员。
苏逢吉微微诧异,侧身看向同僚,“问秋,你同殿下关系亲近,可知是何事发生?竟让殿下在宫门前策马飞驰?”
他白衫俊逸,儒雅的气质叫人不自觉地生出好感来。季问秋和他是同年进士,家中又是世交,关系亲近,但也只是摇头说道,“问秋不知,逢吉,殿下看过了你上回递的折子,颇为赞许,允你月底可来小庄一聚。”
苏逢吉听音识意,了然地换到新的话题上,“多谢问秋替我引荐,太子殿下的小庄盛会,逢吉总算能如愿一见了。”
两人说着便一齐出了宫门往东街而去,身后三三两两的朝臣也在议论此事,有心人更是往东边的豫章宫看了两眼,有两个灰衣红领的小太监朝那边快步走去。
本就相距不远的太子府,在顾清晏骑上马后,数息便至,他下了马大步往正院走,跨过莲池时,心都提了起来。
照理,他女儿的嚎哭声是能传到这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