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皇都同意你胡闹了,还寻到本宫这里做甚?”韦皇后看也不看这副扮相,低头认真地用茶杵研磨出茶香来,这道工序讲究力道正中,若是重了,茶叶会变得苦涩,若是轻了,茶香不足。
顾清晏并不在意,从旁边宫人手上的托盘中端过煮好的霁前茶,细细品了一口,“年前制的,清香有余,口感却失了几分轻盈。”
“那是从梅花蕊上取的落雪份量少了的缘故。”韦皇后忍不住出言解释,替她心爱的茶茗辩护起来。
“母后大雅,儿臣盼着扶光受您几分熏陶,母后便好生想想,这宫中可有适合的嬷嬷做伴身伺候的活计?”顾清晏的地图不长,若是护身的暗卫又或是什么朝堂人才,不必帝后出手,他自己就能给顾扶光配备齐全。
偏偏是后宅内院的妇人,顾清晏琢磨着,自己眼神在这上面估摸着是不太灵光的,从小儿出生到现在,便已经损了两个嬷嬷,他是不舍得叫圆圆再遭罪的,这回选中的嬷嬷务必要十全十美。
“叮”,玉石制成的茶杵被轻轻搁在碗中,韦皇后脸上的微笑变淡,“将昭宁送进宫,由本宫亲自教养,岂不更好?”
顾清晏惊奇道,“母后还有这兴致,圆圆连话都还不会说,养起来有什么意思?巧了,儿臣府里儿女不少,母后是想养个孙儿还是孙女?赶明儿儿臣就让人送进宫来。”
这番话流畅自然,几乎没有经过丝毫停顿,可见是说话人发自真心的想法。韦皇后的神情不由为之一滞,十指轻柔地落在顾清晏的衣襟,整理片刻,道,“你同本宫老实交代,怎么就把昭宁这丫头看得如此重?”
“母后说话好生难听。”顾清晏避也不避,“圆圆是儿臣身上的一块肉呢,余女官,可有合适的名单?”
他长身玉立站起,漫不经心地看向一旁的素衣宫人。
余女官见状,先是看向皇后娘娘,见主子无奈地点点头,才低头将心里合适的名字依次报出来,最后言辞清晰地总结道:
“回禀殿下,宫中身家清白、性情和顺兼之能读经史的嬷嬷不少,但无身家牵绊的较少,有一位李女官是能符合殿下要求的。”
韦皇后索性命人过来,她从没见过次子这么上心过谁,考虑得几乎可以算是妥帖周到,生怕昭宁被带坏了一般,她摇摇头,劝了句,“府里几个孩子,你也上心些,初儿明年是不是到启蒙的年纪了?”
“是呢,等圆圆启蒙时,母后记得替她寻几个治礼的大家来。”顾清晏转身回应道。韦氏善礼书,这不正正好。
“?”韦皇后无言以对。
从帝后处离开的顾清晏,刚进马车,面色就阴郁下来,手上戴着的雕龙扳指生生被他捏碎。
连从章诗年手里接过睡着的顾扶光时,低沉愠怒的气势都没能缓解半分。他认真地观察顾扶光的五官眉眼,片刻过后大手遮住小儿的耳畔。
“圆圆是个小姑娘怎么了?”
“阿父的圆圆,力气大、踢人疼、吃得多、爱睡觉。”顾清晏低头盘点顾扶光的诸多优点,突然看向章诗年。
“你不想伺候孤的女儿吗?”
章中官从殿下进马车开始就觉出不对,听到这个断头问,脸上的笑容都夹杂上了几分惨淡。
他万分真挚道,“奴才能跟在小殿下身边,三生有幸都不止,要是不让奴才伺候小殿下,奴才连死的心都有了。”最后一句话用上了泣音。
章中官低着头都能感觉到一股阴恻恻的眼神,他只求殿下不要让他真的去死死看。
好在顾扶光醒了,马车虽然极尽可能地平稳,但到底不如摇床,睡得晕乎乎的小儿醒来第一个要找的就是阿父,杏眸看见顾清晏才亮闪闪地弯弯,小手熟练地拽住阿父的头发。
顾清晏顺着小儿的力道,低头笑着看顾扶光,小小的、活泼有力的小姑娘。任何人都不能不爱你。
这出郁火被发泄在几个不懂眼色的老古板身上,第二日朝会,当重臣们在严肃正经的宣政殿瞧见粉色襁褓时,不少上了年纪的大臣以为是自己昏了头,定睛一看,那襁褓里甚至探出圆鼓鼓的后脑勺。
后脑勺翻过来了,一张玉雪白嫩的小脸,亮晶晶的目光四处巡视,好奇得不行。
看清楚的大臣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气,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