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扶光突然大笑起来，婴孩的笑声响亮尖锐，杏园数十里的地方都听得很清楚，在杏园外游览小庄的几位幕僚听见，对视片刻，都猜出了声音的主人。

再看回被封锁禁入的杏园中央，小庄的主人放下酒樽，喝到尽兴时，抱起女儿，举高，又放下。

这是顾扶光最爱的游戏，只有顾清晏会带她玩，小儿的杏眸瞬间闪亮，双手抱住阿父的脖颈，凑过去将脸贴在顾清晏的脸上。

小儿软嫩柔软的肌肤贴了过来，顾清晏心情更好，将他的小姑娘举至眼前，“没有人会不爱圆圆，阿父保证！”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顾扶光，在她懵懂天真的时候，许下一个保证。

此时没有人意识到这句保证将意味着什么，伺候的众人只是再度感慨太子殿下对昭宁郡主有多喜爱。

章诗年的视线落在地上明黄色的衣角，他莫名地发颤，却不知何故。

小庄躲闲不过几日，南边的战况有了新的变化，驻守浙东的将军被流矢射中，当场身亡，水军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只在副将的约束下，在两浙交界处将叛军暂时围困住。

情势不容轻忽，若等到叛军反应过来，全力冲袭，只怕会伤亡惨重。

军情传来的当日，顾清晏便被急召回宫，同在问政殿的，有宰相苏知节、谢、季、王玄成等重臣。

几位朝廷中心的重臣不紧不慢地向顾清晏见礼，对他怀里的小儿不以为怪，太子殿下爱其幼女，已经是上京传遍的消息。

只是，谢阁老瞥了眼对面的季司空，真是叫人艳羡，同为世家，当年谢氏不比季氏，季韦两家沾亲带故，秦王是帝后爱子，自然更偏向于娘家人。

谢家，谢家当时也没有全力争取，因着谢家长房的嫡女进了昭明太子的内院，分头下注并不好看。谁也料不到之后的事情，简直世事无常。

“谢阁老？”

是王玄成在喊他，神情间有些关怀，谢阁老摇摇头，自嘲道，“岁数大了。”他向圣上告罪，饮了杯热茶，耳边同僚低沉的声音依次响起。

说起战事，乾朝没有臣子是会退缩的，朝上站着的都是跟着顾氏打天下的原班人马，乾德帝并不是个卸磨杀驴的主子，他多疑也重情，不说心里如何想的，面上至少所有的老臣都得到了应得的地位与荣耀。

几乎没有一炷香的功夫，在场诸人迅速确定要战的决定，又经过一番提议讨论，定下齐王这个领兵的人选，接下来便是周全出师的部署。

待问政殿的议事结束，明月高悬，已经是夜深，期间被章诗年抱走的顾扶光被安置在了长春宫，有她的亲祖母韦皇后照料着。

顾清晏也不避讳，等人走完，向乾德帝讨了个留宿的恩赐，笑吟吟地向长春宫走去。

至于乾德帝，他不比年轻的太子，困倦老迈的身体向他发出了警告，着实难以支撑他再做些别的事情，静静合眼缓了片刻，才幽幽出声：

“去查查老五跟太子私下里有什么联系？”

殿中的烛火明亮，灯影下人影微动，复又沉静下来。

长春宫却热闹得很，顾扶光这会儿在哭呢，韦皇后被哭得坐不住，站在稍远的地方，雍容的脸上满是苦恼，长长的护甲点着伺候的几个人。

“怎么还没将昭宁哄好，她一个小娃娃，哭伤了嗓子怎么好？”

章诗年能将哭闹的小郡主抱稳在怀里，就已经是用尽了莫大的力气，他无数次庆幸过，自己跟在殿下身边，学过武艺。

鹤枝跟舟禾也紧跟在边上，她们到底身手更好，以防章中官一时不察，被小郡主踢松开手。

李淑真半点也插不上手，她一个弱质纤纤的女子，压根抱不住嚎哭不止的小郡主，难不成叫她对着小郡主读经书。

“这不成，去叫太医过来。”韦皇后下令道，她被小儿哭闹的声音吵得头疼，她也是生养过三个子女的，从来没见过这么能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