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事,你合该自省。本宫并非不怜惜你产后身弱,只生儿育女乃家妇之责,怎么能让晏儿替你费心照料昭宁,男子本就忙于朝事,何况晏儿还是太子之尊。”
韦皇后的语气平淡,但太子妃的心提得越来越高,如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真不想再同那个孩子有半分牵连了。
她沉默不语的模样,反而叫韦皇后心生不悦,“之前闹得上朝也要带着昭宁,光这事就惹来不少弹劾。如今昭宁已经十个月大,你也该将她接回去,不至于还叫晏儿为此烦神。”
姑母真是好打算,骂名全在我的头上,殿下却落个怜子的好名声。太子妃不傻,对韦皇后给出的难题,沉默了一瞬,为难道,“姑母,不是我不愿,昭宁是我亲生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臣妾能不想着念着吗?只是殿下的性子,您也知晓,若是臣妾自作主张,殿下一定会厌了臣妾。”
她泫然雨下,病后消瘦了不少的苍白病弱这时发挥了作用,哭起来尤为真情动人。太子妃掩下眼中深处的讽意,上回她不过是想亲近些那孩子,便被罚了禁闭,身边的亲信更是被换了大半,这般惨重的代价叫她一步都不曾再踏进前院。
“你呀你,怎么这么不争气?”韦皇后有些恼怒,“你是太子妃,又不是那等子侍妾,怎么连这种事也要等人家同意。”
太子妃只是继续幽幽地哭着,连出了宫门,都用帕子在嫣红的眼尾处点了点。这宫里的人啊,都是四只眼睛、两张嘴巴,没有不漏风的地儿。
还没回府,太子妃是红着眼从长春宫出来的,这个消息顷刻间传遍宫中内外。她都不必专门去一趟前院,就有魏中官带了医士上门。
“太子妃生育之后,元气大伤,不宜劳神,需得静坐修养。”于典医不意外地说出诊断结果。
府里前任郑典医如今只对小郡主看护负责,新任的于典医是听话温驯的,太子妃从他沉默寡言的面色上看不出什么来。
魏明达恭恭敬敬地行礼,“奴才奉太子殿下命,请太子妃务必照顾己身,不必担忧小郡主。”
医士还没回去复命,太子殿下就有令在先,太子妃自然懂了其中的意思,配合地虚弱一笑,感激道,“多谢太子殿下爱护。”
“对了,魏中官。”太子妃是要病弱,但还是要抓住后院的权力的。
魏明达被叫住,立刻回头躬身听着,脸上仍然是肃然恭敬的模样,他虽然不知道为何要将太子妃同小郡主隔开,但就凭小郡主生母的这个身份,太子妃的体面就不容有失。
“是这样,大郎君明年六岁,是该启蒙的年纪,殿下那边可有章程?”太子妃抿了口茶,有条不紊地问了句。
“回禀太子妃,奴才会将此事转达给殿下的。”魏明达也是才想到这事,前院伺候的人哪里还记得府里其他的小公子小小姐,光是小郡主一个人,就闹得人仰马翻,白日哈欠连天的困倦,根本分不出心神顾及旁人。
“孤知道了。”同样被提醒的顾清晏毫无愧疚之色,摆摆手,“叫乔卿写个折子呈上来,他有家传熏陶,对孩童启蒙一事定是在行的。”
乔洵可谓是东宫一脉中最受太子殿下信重的臣子,出身清贵,勤谨恭肃,便是突然接到殿下口诏,命他全权负责大公子启蒙一事,也是面不改色地躬身应诺。
这大热天的,有人受命开始写折子,期间还要考虑王孙贵族的志趣,还得讲究六岁孩童的心性,乔洵又不是蒙师出身,落笔前都是请教再三。
也有人忙里偷闲,在暮色刚起时,抱着小儿泛舟采荷。
顾扶光困倦地趴在阿父身上,暑气熏着人晕乎乎得总想睡觉,顾清晏又怕她热到,连出门的次数和时间都有所限制。
刚生下来见识短浅的顾扶光,头一回被热到时,小嘴一瘪,哇哇哭起来。
就连顾清晏用金勺舀了甜水,她也是委屈得舔完。
还是郑典医把完脉,确认再三都是,“脉象康健,小郡主没有不舒服,恐怕是热气袭人,受了惊吓。”
顾清晏少见地有些迟疑,“这,热气也能吓人?”他抱住顾扶光的手臂紧了紧,开始思索起避暑山庄的人手。
郑典医已经习惯他这副生手的模样,好脾气地解释道,“并非是吓人,只是小儿无知,受了热不知道缘由,就跟疼了哭是一般道理。”
他忍不住摇摇头,小郡主被娇宠得太过,养得太过精细,平日里十几双眼珠子从早到晚不错眼地盯着,别说哭,只要叫一声,立马就有人拥过去解决问题,可不就养成一有不适就要哭的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