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活下去，哪怕不是以修女的身份。

面对眼前的垂死挣扎，卡斯蒂也只是轻轻地抬起了手，守卫们便停止了动作。

他面上浮现出满意的神情，点头道：“很好，从此以后你就是普尔切利亚·卡斯蒂，我会将你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疼爱，你要维持好与侯爵的婚约。”说到最后他的声音竟然真的带上了几分柔意：“好吗，普尔切利亚。”

普尔切利亚拿回了属于自己的名字，只不过从菲洛特拉变成了卡斯蒂这个贵族姓氏。

她被守卫放下，撑着地毯起身，几乎站不稳，摇摇欲拽，像是下一刻就要摔倒，但就如被风吹得摇曳的野草一般，始终矗立着，可指尖依旧止不住地颤抖，“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好了你很累了，回房去吧，明天我会让管事教你一些事情，而她们……”卡斯蒂的视线落在匍匐在地的伊琳娜与艾玛说，“拖下去，处决。”

普尔切利亚立即抬起头：“您说了会放过我们的！”

卡斯蒂似乎被她的天真逗笑，脸上的皱纹展开：“刁蛮的奴隶而已，普尔切利亚，收起没用的怜悯，你是贵族。”

贵族，多么陌生的词汇。

曾经她害怕贵族的权利，如今却成了贵族———可依旧惧怕着。

她白着唇，意识到这一点，蓝色的眼眸看向眼前发号施令的人，带着恐慌。

卡斯蒂似乎也觉得让她在一瞬转变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于是宽容道：“让那个黑发奴隶当你的贴身侍女，另一个必须要处决，别让我为难，我美丽的女儿。”

普尔切利亚捂住嘴只觉得胃里在翻滚，那作为奴隶时喝进的蔬菜汤还未完全消化，似乎是跟现在的贵族身份产生了排异反应，让她想要呕吐。

艾玛被拖下去的求饶声在耳边不断反复，一直躺到了柔软的大床上，普尔切利亚的身躯也还在不断打颤。

她抖着声音说：“伊琳娜…我好害怕。”

刚被晋升为贴身侍女的伊琳娜蜷缩在床下，从书房回来后到现在，她也是怕得止不住呜咽，“艾玛…艾玛死了。”

是啊，艾玛死了。

普尔切利亚并不是没有见过死人，在还是修女的时候，玛尔城中有贵族去世便会请神职人员做祷告念祭词，葬礼庄重又盛大，绝对不是轻飘飘的一句“处决”，人就那么消失了。

也从来没有人因她而死过。

事态又再一次朝着混乱奔去，普尔切利亚害怕那捉摸不透的未来。她才想出恢复身份的办法，但却因为城主小姐的意外死亡破灭，而情况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峻。

变成奴隶她还能去向教廷求救，可一旦婚姻通过神父的认可，登记在册，她便再也不能当修女了，哪怕用的是普尔切利亚·卡斯蒂这个名字。

以修女的身份结婚那就是犯了禁忌，被发现后不仅要被处决，甚至连家人都会被连累。

死局。

这完全是一个死局。

普尔切利亚想起与梵卢勒圣母下棋时，棋局久久未能推动，那便是她第一次意识到什么是死局。

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棋盘上的所有棋子都被固定住失去价值，然后，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