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带着暑气，烈马疾驰，陆为舟捂住自己腰腹伤处，面色苍白。

他已经赶了一天一夜的路。

先前他执意要先行回京，留下自己的属下收尾。

长风和长空拗不过他，只得让长风扮作他的模样，让他换上寻常公子哥的锦服，先行回来。

陆为舟吃了吊命的参丸，身体上的疼痛他已然麻木，只是心头一直盘旋着许多问题。

他离京已经快三个月了，上京城波诡云谲，不定会出什么变故。

虽说他走之前，让陆淮与去照顾尽欢了。但如今他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自然是更害怕她会有危险了。

陆为舟一路疾驰，从林州到上京若是马车出行，最起码也要半月往上。他受着伤，虽然想要一刻也不停地赶往上京，但每天晚上换马的时候还是会稍作歇息，在驿站休息一个时辰。

他已经不在意日夜变换，周遭的风景已经逐渐模糊，只有尽欢的身影在心里脑海里愈发清晰。

又一天疾驰，陆为舟在驿站前翻身下马，将马鞭递给驿丞。他脚步虚浮，踉跄了一下，驿丞要来扶，他摇头，以剑撑地。

他调整呼吸，缓了一会儿才去驿站歇息。嘴角溢出猩红，陆为舟毫不在意地伸手抹去。

他闭目休息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起身要走。

离上京越近，他越是不想歇息。

他曾经想过金欢的很多目的——上官家的眼线，亦或是贪图富贵之人，再者就是另有目的。

如今他真的知道尽欢的目的了，可他觉得，还不如仅仅是贪图富贵。

过往他无数次拒绝尽欢，仅仅是因为他不愿意当这个陆家少主，不愿意将自己的婚约当作筹码，不愿意与上官家共谋。

可他真真切切的悔了，他想要和尽欢成亲，他要护住她。

上京城近在眼前，陆为舟盯着出现在眼里的城墙，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七天，他用七天，走完了本该半月的路程。

陆为舟压下自己的思绪，打马飞驰入京。

他本想直接去上官府，想了想，还是先回了陆家。陆家与上官府相距不远，他日夜兼程，估计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到了陆家，他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略微梳洗，换掉染血的衣服，换上了一套白衣。

陆为舟透过铜镜，看到如今自己的神色，苍白得吓人。

他从怀中又拿了一粒参丸，正要往嘴里填。

窗外传来长清的声音：“少主，你在屋内吗？”

听到是长清，陆为舟道：“进。”

陆长清看到陆为舟的神色，又看了眼陆为舟手上的药丸，被吓了一跳：“主子，你疯了？”

他说着就要上前给陆为舟把脉，“前几日长风信鸽传信，说是你要提前回京，我还只当是戏言。你怎么给自己弄成了这副样子？他们呢？”

陆为舟避开他的手：“正好你来了，有没有什么药，让我看着没那么狼狈。”

长清“啧”了一声，他从小跟着陆为舟，从来没见过陆为舟这般狼狈。这位可是在尸山血海之中都要在意锦袍上是否有污渍之人。

陆为舟凝眉，见他不语，将参丸丢入口中。

陆为舟：“你在此候着，一会儿给我把脉，我有要事要出去。对了，尽……表小姐最近如何？”

参丸入口，不多时，他面色就没那么苍白了，嘴唇也恢复了一些血色。

陆为舟只是随口一问，问过就要迈步离去。

陆长清摇了摇头，略有不忍：“少主，表小姐最近很好。再过三五月，她就要成为你的弟媳了。”

“什么？！”

陆为舟脚步顿住，回头看着陆长清。

陆长清将前几日陆家去上官府提亲，已行纳征之礼之事告诉了陆为舟。也告诉了他，陆家未免后患，将婚期提前，三个月之后，表小姐就要嫁入陆家了。

陆为舟大脑一片空白，他只觉得身边的一切都已经模糊、远去。长清的声音和身影也消失不见。

他眼里只剩下了前往上官府的路。

暮色四合，夏雨骤至，长街行人争相避雨，空旷的街道上只剩下陆为舟踽踽独行。

他身着白衣锦袍，腰间悬着玉佩与宝剑，雨水浸透他的衣襟，腰腹处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陆为舟恍若不觉，他失魂落魄地走到上官府，靠近朱门之时，陆为舟才恍然回过神。

他不能去正门，尽欢现在和淮与有婚约，他不能让她名声有损。

陆为舟站到侧门处。

他叩门，对小厮温和一笑：“劳烦贵府表小姐出来见我一面。”

小厮见状大惊失色，满京城谁人不知陆家少主眼高于顶，何时见过他这般温和又颓唐的模样？

小厮见了鬼一般，急匆匆往暖风阁方向去了。

陆为舟站在原地，等待着尽欢出来。

夜色将至，雨越下越大了，他还是一动不动。

小厮咂舌，劝了他好几遍，他只是恍若未闻。不远处，陆长清跟在他身后，想要上前去把他叫回来，却被他周身的寂寥所震慑。

陆长清在不远处看着陆为舟，轻叹口气，只等着他晕倒再过去把他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