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殿下的突然来访，在大理寺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舒业明亲自迎出门外，点头哈腰地将人请进正厅，又连忙吩咐门卒备茶。过了一会儿，邓焕也闻讯赶来，做足了恭谨的姿态：“不知二殿下前来视察，真是有失远迎。”

赵膺抬手示意他坐下，“不必这么大动干戈，本王今日只是顺路经过，便进来瞧瞧。”

门卒很快端来新沏的茶。二殿下掀开杯盖，闭着眼睛地嗅了一口，似乎很是惬意。

邓焕想起魏薇之前跟他说过的雨前虎丘茶，不由得朝那茶盏多望了一眼。

“马上就要到年下了。”赵膺仍是那副低眉浅笑的样子，“世子好不容易回趟京城，不知在京中过年可还习惯？”

邓焕不动声色地回答道：“京中气候和暖，府里物件一应俱全，没什么不习惯的。”

赵膺往椅背上一靠：“我差点忘了，你从前在北境这样的极寒之地，想必也吃了不少苦头，如今回京了，可得好好逛逛。”

“对了，前些日子谢家公子办了一场诗会，京中不少青年才俊都去了，偏偏不见你。”赵膺的语气沉了半分，话语间似乎意有所指，“整日在大理寺对着案牍劳神，倒不像你这个年纪做的事。”

邓焕答得倒是颇为恭谨：“我初涉京中政务，许多事情都不熟悉，不过是想多学些办事的规矩，多向舒大人请教请教罢了”

舒业明闻言忙陪笑道：“世子是有心历练，下官不过略尽绵薄之力，哪里敢当殿下这话。”

赵膺倒像是颇为赞许的样子：“你若是真想历练，本王这里倒是有一个机会”

邓焕不动声色地问：“不知殿下言，是什么差事？”

赵膺看了他一眼，放下茶盏淡淡吐出几个字：

“涿郡堤坝。”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前厅里一时无人说话。

赵膺一手扶着额，似乎有些倦意：“前些日子朝中为此议了好几回，陛下迟迟未下旨，说到底，还是牵头的人选不好定。涿郡这几年水患频仍，牵涉的又不止一州一县。真要办起来，既要懂得统筹钱粮，又得压得住地方官吏，不是什么人都能担得起的。”

邓焕轻笑一声，装作一副看热闹的样子：“也不知道，最终定下的人选会是何人？”

赵膺意味深长地看向邓焕：“本文属意的人选，正是世子”

邓焕的神情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不知世子可愿替本王走这一趟？”赵膺笑眯眯地等着他的答复。

舒业明坐在对面，抬眼偷偷观察看邓焕的表情，他平日就算再从容自持，可如今二殿下亲自举荐，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再贸然拒绝便是不识抬举。

一想到这个心腹大患很快就会被调出京城，舒业明心下一喜，险些没压住嘴角的笑容。

邓焕手攥着扶手，深吸一口气，正要答话——

突然陈昭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世子”

邓焕暂时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向门外：“什么事？”

陈昭快步走进来，先给赵膺和舒大人都行了礼，方才走到邓焕面前。可话到嘴边，他却迟疑了片刻。

邓焕看了赵膺一眼，然后对陈昭说：“无妨，直接说便是。”

陈昭低头禀道：“熙春馆的魏姑娘派人来传话，说她今日亲手做了茯苓米糕……”

陈昭说着，抬头看了邓焕一眼，继续道：“……想请世子过去尝尝。”

赵膺听到这话，看起来倒是颇有兴致：“看来我之前安排的姑娘，倒是挺合世子心意。”

邓焕低头笑道：“让殿下见笑了。”

赵膺眉头舒展“哪里的话，你如今正年轻，自然也该有些自己的差遣。大理寺的事情也不必急于一时，有事交给舒业明便是。”

他说着看了一眼舒业明，后者立马十分配合地点点头。

“既然美人惦记，那我就不在耽误你的好事了。今日的茶便喝到这里吧。”赵膺说着，起身准备离去，随侍的侍者见状立即上前为他披上厚实的狐皮大氅。

邓焕在后面行礼：“多谢殿下。”

待赵膺离去，邓焕也披上大氅，出了大理寺。

陈昭立即凑了上来：“是乔二来递的消息，魏姑娘说今晚二殿下会在城外河边动手。”

邓焕眉头一皱：“她哪来的消息？她人呢？”

“魏姑娘已经往城外去了”

“她一个人？”

陈昭点点头。

邓焕又问：“让你们盯着段家，可有消息”

"也没什么，就是段公子今日和户部的盛大人一起去河边考察地形，商讨断桥的修缮之法……"说到这里，陈昭突然反应过来，神情突然由慌张转为惊恐。

“糟了！”

邓焕沉声道：“你回王府，调人出城接应，

“那殿下呢？”

“我先过去”

陈昭急道：“殿下，赵膺既然设了埋伏，那里必定有人手。您独自前去，恐怕……”

“她也是一个人”邓焕已经翻身上马：“来不及了，她撑不了太久。”

话音刚落，邓焕已经策马出了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