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木紧紧挽着水仙的手臂，侧身挡在她前面，替她扛下大半劈落下来的雷电。就算他挡住了大半，水仙依旧伤得不轻，嘴角慢慢渗出血迹。可她眼神里透出的，全是坚定与不服输，和她给人的温柔气质截然不同。她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寻木身旁，抬起手臂，与他并肩抵挡。
头顶虽有村长布下的阵法抵去几分威力，可余势依旧强得吓人。寻木既要应付自己的雷劫，又要替水仙挡下大半，也伤得不轻。血一滴一滴从嘴角滑下来，浸湿了墨绿袍子的领口。身上的衣裳被雷电气流划过，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可就算这样，寻木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一步也没有后退。那双消瘦的肩膀稳稳立着，替水仙挡住一记又一记雷击。
我静静看着他们为彼此拼尽一切，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随着时间流逝，后面几道雷劫的威力像是翻了一倍，一道比一道狠地劈下来。上方的阵法早已承受不住，碎成漫天星屑；扔出去的法器挨上一道雷，也立时成了渣。可他们还在那里苦苦硬撑着。
“你觉得他们能熬过去吗？”我瞥了一眼佛笙，轻声问道。
我看着他们这样拼命挣扎，心里还是希望他们能一起渡过这一关。
佛笙抬头望向天上的乌云，淡淡地说道：“看他们能不能熬过最后三道雷劫。”
话音落下，云层里积蓄已久的雷光狠狠劈了下来。光芒刺得我睁不开眼，我抬手挡住，轰隆隆的巨响灌进耳朵，震得我耳鸣不止，四周像是突然静了一瞬，只剩下沉沉的威压压在身上。我一只手捂住耳朵，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衣袖，想减轻那阵疼。
很快，蓝白色的光散去了。天上的乌云也开始一点点散开，周围的气流重新流动起来，微风轻轻拂过衣袖。
等我慢慢放下手臂，适应了光线，才看清前方的他们。
寻木和水仙满身是伤，血把衣裳染得看不出原色。两人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风吹过他们的发丝，嘴角边一丝血迹，从渡劫开始就没有停过，冷白的肌肤失了血色几乎透明，呼吸也微弱，双手颤颤巍巍地撑着没倒下。
两人伤得极重，跪在地上半天没动。可不管怎样，他们熬过来了。我看着他们起伏的背影，肩膀慢慢松下来，心里替他们高兴。
我刚松了口气，下一秒，那口气就卡在了喉咙里。
寻木跪在地上，胸口起伏了好一阵，才偏过头去看水仙。水仙也是一脸苍白，嘴角血迹斑斑，正抬眼望着他。
两人对视一眼，嘴角都微微扬了起来，是劫后余生的那点喜悦。
他这才松了口气，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身上还有些丹药，吃了会好受些。”
说着，手探进储物袋里去摸药。
水仙正半跪在他面前，一抬头，正好看见他背后闪过一道寒光。
那柄剑飞来时，她没有丝毫犹豫，像是本能一般，双手一撑，挡在了寻木背后。
“咝——”一声轻响，剑狠狠刺穿了水仙的身体。血溅起来，染透了那身月白衣裳，脚下的嫩草被一滴滴血珠盖住。
利剑刺穿皮肉的声音传进耳朵，紧接着，寻木摸药的动作停了片刻。他缓缓抬起头，转过身，一眼便看见水仙背上透出的那截剑尖。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前方，眼睛瞪得极大，瞳孔缩紧。手里的药瓶像是忽然重了千百倍，手指一松，药瓶落在草上，缓缓滚开。
水仙缓缓低下头，望着插在胸前的利剑，晃了晃，再也撑不住，整个人往后一软。寻木还僵在原地，直到她快要倒地，才猛地惊醒过来，伸手将她接住。
他紧紧抱住水仙，满脸不可置信，整个人开始颤抖起来。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乱，像是在忍着什么尖锐的疼。
一只手颤抖着伸向水仙胸口的剑，想堵住流出来的血，却又在碰到之前停住，怕弄疼她似的，手指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水仙望着这样慌张的寻木，缓缓扬起一个温和的笑：“没……没……事，不要……担心。”一句话断断续续地说完。
“呕——哇……”嘴角涌出一股股鲜红的血沫，止也止不住，顺着下巴淌进衣领。
“嗯嗯，会没事的，娘子……蔷薇他们还等着我们回去庆祝呢。”寻木语速很慢，喉间发紧，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的眼皮不停轻跳，目光克制地闪躲，不肯把惶恐露出来，可扶着水仙下颌的手，却压不住地微微发抖。
水仙听到这话，缓缓握住他的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像是要把他的样子记住，随后才轻轻笑了笑，嘴唇动了动，声音虚弱得几乎散在风里：“可惜……我吃不到……蔷薇做的美食了。”
她的呼吸越来越弱，望着寻木的眼睛渐渐失了焦。握着他的那只手，一点一点松了，缓缓垂落在地上。
我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一幕。明明他们那么努力，一起熬过了雷劫，怎么会这样？
好一会儿，我才回过神，抬头朝剑飞来的方向望去。
森林里走出一群白衣人，衣上染着霜华似的冷色，负剑而行，脚步踏过草丛，草叶被踩得簌簌作响。他们一身清冷气质，眼神漠然地望着寻木和水仙，像是什么门派的弟子出来历练。走在最前头的那人像是领头的，五官精致，眉目冷漠，眼里透着淡淡的高高在上。他身量高大，周身清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没想到是你们这些妖怪在这里渡劫。”领头人垂下眼，看人如同看蚂蚁，冷漠地说道。
寻木听到此话，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像一头受了伤的猛兽，直直盯着他们。那眼里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锋利得像剑，若是能杀人，对面的人早已被穿心而过。
“今日运气不错，竟能捕到高级妖怪。”领头人嘴角扯起一角，势在必得。他抬手往后一挥，“布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