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妖。”佛笙淡淡道。

“什么？”我抬头望向他，没听懂。

佛笙转过头来，目光静静落在我脸上：“人先伤妖，妖反杀人，再引来门派报复。”

“难道妖就活该被杀？”我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佛笙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村庄，“可在人心里，永远都有他们自认的高贵。这是你改不了的事实。”

我转过头，攥了攥拳头：“因果报应，不该落在无辜的人身上。村里的妖精是无辜的。”

“可这条路，是他们自己选的，不是吗？”佛笙淡淡道，“他们既然愿意替寻木隐瞒踪影，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问题是，他们还有别的路可选吗？

我望着对面的中年男人。以他那样傲慢的态度，会放过这些无辜的妖精吗？不会，他绝对会迁怒他人。

这些问题，我不说，佛笙也清楚得很。他只是不希望我陷在幻想里。

“玄天宗出动了三位化神期以上的长老，加上内门弟子都是金丹期以上，人多势众。”佛笙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村长他们坚持不了多久。”

话音刚落——

“轰！”

村庄外的结界被震得粉碎，像泡沫一样破碎，消散在空气里。

最后一层保护没了。

玄天宗的弟子们见到这一幕，纷纷朝妖精们出手。

村长想回身去护身后那些修为低微的村民。可他还没迈出两步，几位玄天宗长老便已围了上来，垂着眼，目光冷漠又空洞地望着他。几人齐齐出手，把他死死缠在原地，半步也脱不开身。

下方的村民里，许多修为不高的，根本挡不住这些突如其来的修仙者，只能拼命四散奔逃，一边跑一边躲闪劈来的剑光。

我望着眼前的惨状，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愤怒和恐惧。攥着衣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尖都在发凉。

像是这一幕，我曾经亲身经历过。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蔷薇。

她腹部中了一击，整个人撞上墙壁，血沫从嘴角喷出，却仍握紧剑，抬起手臂挡住对面砍来的一剑。对面拳风裹着破空之声直逼而来，蔷薇立刻防御，还是慢了一步，一拳正中脸上，整个人飞了出去。

她摔在地上，滚出十几米，吐出一口鲜血，泥土被染成一片暗红，衣裳也沾满了泥土和灰尘。

冬青正闪避着对面的攻击，余光瞥见蔷薇有难，想也不想，一剑劈开对面的人，冲到她面前，替她挡下那道凌厉的剑气。可他哪里是元婴修士的对手，被狠狠震飞出去，摔倒在蔷薇身边。

蔷薇瞧见被撞飞的冬青，喘了口气，才虚弱地骂道：“你傻不傻啊！干嘛替我挡。”

冬青按着胸口，脸色苍白地反驳：“你管我。”

两人还没说上两句，对面的人已经再次出手。剑光裹着隐隐风雷之声，长剑以雷霆万钧之势劈落，霸道绝伦。

冬青想也不想，又挡在蔷薇面前。

蔷薇下意识抬起手，想把他推开，像是不愿他再为自己冒险。

冬青手中的剑撞上对面那道强大的剑气，“咔嚓”一声碎成数截。那道剑气穿透两人躯体，鲜血喷出来，像雪花一样飘散在空气里。

一股强大的气流裹着两人，将他们撞得一起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血很快浸透了衣裳，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两人的脸白得发青，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浅，气息一点点弱下去。

对面那人只淡淡扫了一眼地上的两人，抬脚从他们身旁走过，头也不回地转身去对付其他人。

冬青空洞地望着天空，嘴里全是血沫，声音虚弱得发颤：“咳咳……蔷薇……其实……我真的很喜欢你。”

蔷薇的状况也没比他好多少。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她嘴唇抖了半晌，才挤出两个字：“笨蛋……”

冬青听到这声骂，嘴角微微扬了扬。他想再说点什么，眼皮却沉得抬不起来，缓缓合上，身子一歪，搭在身侧的手也从膝上滑落下去。

蔷薇感觉到身上多了一点重量。她像是明白了什么，喉咙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她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抬起手臂，朝冬青落在地上的手挪过去。指尖碰到了，又滑开，再碰，才终于握住。

握住的那一刻，她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呼吸越来越弱，像一朵开到尽头的蔷薇，无风自落。

我望着这一幕，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没想到这对欢喜冤家，最后竟是这样收场。明明上次还看他们吵吵闹闹，转眼就成了这样。

我别开眼，不敢再看。

另一头，柏树正护着小土豆往外冲，可围上去的弟子越来越多。

他一手护着怀里的小土豆，一手挥剑格挡，顾了这边顾不了那边。小土豆脸色苍白，缩在他怀里，两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一动不敢动。

柏树一边应付敌人，一边还要看顾小土豆，早就左支右绌。

眼看着玄天宗的人下手越来越狠，我再也忍不住了。就算是幻觉又如何？明知是一场虐杀还视而不见，才是最可怕的。

这一次，我没给佛笙拦我的机会，脚尖在屋檐上一蹬，纵身掠下去，直直落在柏树面前，抬手替他挡下了那致命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