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风一旦刮得大了些，窗户会被吹得前后摇摆，发出吱呀好一阵长长的声，那是生了锈的铁质合页互相挤压制造出来的，当风渐渐停下，窗子终于靠在墙边，那余音也会逐渐减弱却更为高昂地收紧，跑到黑暗里等待下一阵风。

有人用手扶好它，再慢慢地收回来，锁紧了上面的插销。

外面的嘶吼顿时减弱，屋内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平静。

叶南猛地张开了眼惊醒过来。有一只手随即搭在他的背上轻轻拍着，他半睁着眼睛始终对不上焦点，眼前一片模糊，看不真切面前的人，却能感受到他此刻正躺在床上，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蓝色的波纹从纯白的天花板下来了，映在他身旁。

这是一个寂静无声的夜晚。

第二天的天气十分晴朗，曾知阳扶着叶南进了教室，身上穿的是叶南另一套校服，他自己的因为没干透至今还在叶南的小屋子里晾晒。

“怎么搞的这是。”

班主任眼见自己的好学生是一次又一次负伤出事。他们还没有到达教室就在教学楼底下遇见了他，班主任先是瞧了一眼完好无损的曾知阳，不露痕迹地轻叹了一下。

“跟我来一下办公室吧，正好我有事要跟你说。”

他打发了曾知阳先回去上课，接过叶南。意外的是曾知阳点点头没说什么。叶南走远了些再回头望，他已经不在原地了。

“这是一个数学竞赛，下学期开学在另一个中学办，我给你报名了。”

老师拿了一张报名表给叶南，推来两张凳子，他坐下，示意让叶南也坐下。

数学竞赛要是能通过得到些名次，能给高考加点分，他们相信叶南，也相信分多不慌。学校需要一个稳扎稳打能进入顶尖大学的学生，种子选手不能有任何发挥失常的可能性和意外。

按照计划，这次暑假叶南就会跟着老师一起进入集训队，专心备考。

“不用了老师，我自己准备吧。”

“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你对自己有自信是好事，但这次竞赛很难的，你有的知识点都还不牢固，自己准备万一错了一点，偏差值只会越来越高。其他的你不用担心，包吃包住，学校已经给你解决好了费用那些问题。”

“但是..”叶南还想说些什么，可能说的没有，不能说的一堆。他怎么可能说得出口暑假要去打工要去赚钱这件事。

“好了，现在说说你身上的伤都是怎么搞的？”

他头疼不已，叶南自从除了那档子事，他就联系不上叶南的父亲和其他亲人，好不容易联系上奶奶，也被告知在医院，自然没办法再多打扰。

叶南这个学生放别人家就是优秀的不能再优秀的小孩，抢破头了都得不到的标准三好学生。成绩好人品好，就是刚开学的时候操心了一下早恋的事。班主任教了那么多届学生，倒是头一次见优秀成这样，竟然找不到一个家长可以为他负责。

“在楼梯上没站稳，摔下来了。”叶南摸了摸自己脸上贴了创可贴的伤，都是擦伤，养几天就会恢复如初，最严重的只有脚上的崴伤。“昨晚曾知阳带我去医院检查了，没什么事，老师不用太担心我。”

“曾知阳那小子带你去的？家长呢，以后遇到这个事了，第一时间也可以先联系老师，身边有大人总比你们两小孩独自处理的好。”

叶南坐在凳子上，嘴上答应好好的，班主任知道他根本不会麻烦自己。

“有时候总觉得你对我们这些老师不太信任...不管怎么说，叶南，你是我们班的学生，老师应该要对你的安全负责任，不管是上课还是放学后。”

他想起来叶南一开学就找自己说之后想去学美术这件事，说一次，两次，都当叶南是为了好玩。此刻冷不丁的又冒出来这件事，班主任突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车轱辘话说了一两句，沉默下来，叶南低垂着头仿佛在认真听他说，脑子里忽然浮出了许多话，下意识地就往外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