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匣子，平平无奇。

张猛打开之前，内心还在暗喜，以为这是薛臻给他准备的见面礼，用来贿赂他这个指挥使的。

谁说锦衣卫不好说话了，这可太好说话了。

谁知盖子掀开来，一股腥气扑面而来。他定睛看去，便与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来了个深情对视。

他手一抖，匣盖差点扣回去。张猛好歹是武官出身，他强撑着又看了一眼，确认了死者身份后，他略微抖着嗓子问道：“这、这是陈益民？”

“你把他杀了？！”张猛咋舌，常城知府陈益民，正四品，朝廷命官，说杀就杀了，这个薛臻太他娘的狠了。

薛臻又倒了一杯酒，点了点头。

张猛虽怕还是壮着胆子问道：“敢问陈大人他…犯了何事？”

“常城任职四年，虚报田亩逾两千顷，贪污受贿十万两，纵容族人在乡下圈地逼死十几条人命。”

薛臻放下酒杯，盯着张猛，冰冷的眼神犹如出洞觅食的毒蛇，“当然了，最重要的一点，他竟敢违逆晟王手谕，你说，他该不该死呢？”

张猛被这目光看的哆嗦了一下，他不傻。这些罪名十有八九是真的，但更多的不过是杀鸡儆猴。

现在就看他张猛这只猴会怎么选择了。

感受到薛臻渐渐不耐烦的视线，他张猛哪怕是再多磨叽半分，下一个匣子里装的，就是他的脑袋。

“下官…下官这就去点兵。一切全凭薛千户调遣。”张猛急了，开口时不自觉的就自降身份，在官位比自己还低了不少的薛臻面前自称成了下官。

闻言，薛臻这才露出个不甚明显的笑容来，他开口：“张大人是个识趣的，看到晟王，我定会向殿下替张大人美言几句。”

张猛听了这话，非但没觉得松快，后脊梁反而更凉了。“美言几句”这话从锦衣卫嘴里说出来，听着怎么都像是“你最好祈祷我别在王爷面前说你丫坏话”。

他干笑两声，拱手退出去点兵了。

薛臻看着他仓皇的背影，慢慢把杯中酒饮尽，收杯时已经收了笑，朝身侧锦衣卫道：“去，跟着张猛，他点兵的时候但凡有人敢推脱的，记下名字，回来报我。”

“是！”

当天下午，常城卫六千人马倾巢而出，锦衣卫持册点名，从县城到乡镇，但凡册上有名的，拖出来就锁。

有乡绅想塞银子，薛臻眼皮都不抬：“银子你自个收着，到牢里慢慢花。”

有士族想让护院动手，锦衣卫的绣春刀直接架脖子上：“来来来，袭杀亲军，诛三族，你试试。”

常城的风向变了。那些原本打算硬扛的世家老爷们，有一半连夜收拾细软往临城三阴跑，另一半把自家田册翻出来，主动送到衙门里清田。

那些要跑的，不管是走水路还是陆路，被蹲在码头和官道的常城卫一抓一个准。等待他们的，是锦衣卫更加酷辣的招待。

…

永宁县地界，泥泞的官道上，惨叫声、闷哼声不时传来。

第五潇摁着一个蒙面人掼在地上，右手拳拳到肉，直到杀手再也发不出任何动静。但他手下动作还是没停，蓄满力量的拳头挥出了残影。

斗收第一个察觉到不对，飞身过来抱住第五潇的腰身，轻声安抚道：“殿下，人已经死了，可以了。”

这是他们一路过来，遇到的第二波刺杀。第五潇的耐心早被耗光了，想到山阴王氏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心中怒火只觉得无处宣发。

因此，这第二波杀手，可以说是死的特别惨。地上那人，胸膛一片已经糊成一团，血肉淋漓，脸也看不出原来的的样子，蒙面的布巾嵌进烂肉里，可谓死无全尸。

第五潇在斗收的安抚下，回过神了。他仰头靠在斗收肩膀上，伸出手来，井繁任劳任怨的给他擦洗着。

剩余几人动作麻利的处理躺在道上的尸体，一股脑全扔进了波涛汹涌的江水中。

“出发吧。”歇息够了，几人继续冒雨飞驰。

七匹快马踏着泥水冲进永宁县时，守城侍卫甚至连拦都没敢拦，远远的躲到了一边。一名侍卫拍着胸口顺气，只觉得那斗笠下射来的眼神，比这腊月里的飞雨还要刺骨。

人他们是没敢拦，但还是尽职的冲到县衙，跟县令禀报了情况。

县令邓远因站起身，向下方回来禀报的侍卫追问道：“可看见这伙人朝哪里去了？”

侍卫：“好像是冲着林府去的，杀气腾腾的，感觉来者不善。”

邓远因来回踱步。会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可是只有七个人。他暗忖，上次卫所带了几百人都被林家灰溜溜的赶走了，这回只有七个人能顶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