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经乐坊催酒红开始谢幕,玉瑶金贵,缘微拿了两把波斯弯刀给她:“你拿着转两圈鞠躬,然后骨朵翻跟头谢幕,淮安上台宣布开场,你们从帘幕后排成一列走下来去后台——你还跟着我去二楼。”
莫尘摸摸看手中戎刀,通体银白,刀柄镶嵌宝石,她看了一眼刀身并没有开刃,惊奇道:“你们还卖这个?”
“样子货,你会玩刀吗?”
莫尘谦虚道:“我会耍丝绸。”
缘微宽宏大量:“那你转两圈得了。”
于是排成一排抱着琴和琵琶的舞者排列谢幕,一片闪动的衣摆裙裾里率先走出一位黑发蓝眼的胡姬,肩上珍珠挂衫垂下五色彩绸,她腰上肌肉线条明显,手持银光闪闪波斯弯刀以刀舞谢幕,脚背上珍珠和金银穿的链子甩动,她转身打个旋儿,辫子上零零散散的宝石一闪而过,面上珠帘跳跃,那蓝瞳比火还亮眼。
接着这潇洒的舞姬给耶律骨朵让出身位,跑到右后面站好,淮安姑娘上台讲解拍卖规则,这是一场乐坊的慈善宴会,催酒红出场地出物,今日收入的六成会捐给慈幼堂。
舞者退场后莫尘跟着容观岳进雅间,听到淮安在舞台上的介绍笑了一声,她这一身贵的令人发指,缘微以慈善借口解释买卖双方的挥霍奢靡,哪怕有人斗富都能吹成为慈善尽力,今日的收入捐了六成,但是明日的衣衫乐器也并不会降价,买催酒红的乐器是为了享乐还是做慈善?她将手里刀放在左手,右手整理臂上挂饰,想到缘微闪闪发光的眼睛,一侧脸,却看到走廊里站着的白衣僧人。
刚刚在舞台上见过,莫尘看她一眼,衣衫精细,内穿月白立领,外穿雪色暗纹银光绸缎的罩衫,腰上系了同色腰带,周身无饰品,凌国女尼多带发修行,只有男僧剃头,她束了发,戴了布头巾,雪色纱绢垂落脑后,一片阴渗的惨白,莫尘发觉她看在盯着看,秉持衣服架子要给客人展示的态度,站好了任她瞧,这还是她头一回见中原的比丘尼,北凉并不崇佛,僧人多戴华冠穿红袍跟着商队行路,她听人说过中原僧人修戒穿素,但也不知竟然是这样的素衣。
莫尘打量这位僧人:肤白胜雪,一双凌厉凤目浓黑,她眼仁比寻常人的更大,盯人时好似能看穿人心,许是长年修佛,女尼面上冷漠自持,眉目疏淡,莫尘观她面目,约莫她年纪在二十八九,这般年纪有这样的气势,或许是不能得罪的贵人,莫尘礼貌对她笑笑,那僧人盯着她,竟抬步向她走来。
容观岳久久不见罗月相进门,她从门里疑惑问:“出了什么事?”
那僧人停了步子,看向探出身子的容观岳,莫尘站在原地回答:“这里...”
容观岳瞧了外头人一眼,笑着出来挡在罗月相身前:“寺主,胡人不知道规矩,冲撞到您,请您莫怪。”
莫尘心下一沉,低下头去行礼,青龙寺寺主灵幻行踪神秘,如今皇帝与丞相暗地交锋,她游走在门阀与皇权中心,长袖善舞同时与李昭和国师无伤相处融洽,莫尘以为她已经五六十,谁想竟然这样年轻!
她低头却想到当时与王朗开玩笑,说国师无伤长生不老是修炼禁术,以吞食血肉修行容颜永驻,但是如今看灵幻,莫尘察觉不到特殊血气,要么是修为比无伤更高,要么...
灵幻回答:“无碍。”
容观岳一低头,脚往后一退,莫尘反应过来,笑着道谢,然后从容观岳身后跳进雅间,进了屋子莫尘琢磨她声音也很年轻,这皇城真是卧虎藏龙,等此间事了,她得易容去找定远。过不多时容观岳回来,古怪看她一眼,问道:“你与灵幻认识?”
莫尘茫然摇头,容观岳看她面上表情,又问:“你愿意出家当尼姑吗?”
莫尘啊了一声,指着自己鼻子问:“她叫我去做尼姑吗?”
容观岳没有回答,莫尘简直要跳起来,什么莫名其妙被江湖长辈看上收作关门爱徒的俗烂情节,怎么这么多人都想收她做学生?!
莫尘狂摇头,金玉宝铃碰撞,零零碎碎的轻响:“不不不,我没这个福分让她去收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