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日清晨,沈令仪是被痒醒的。
最初只是左侧肩胛下方的一点。
像有一根极细的羽毛,贴着新生皮肤轻轻扫过。
她动了一下肩。
那一点痒没有消失。
反而沿着脊柱向下滑了半寸。
沈令仪试着伸手去碰。
右臂刚抬到肩侧,便失去力气。
手指距离后背还差很远。
她只得放下。
谢临渊仍坐在池边。
连守十日以后,她终于被林见微允许闭目调息。
可沈令仪只是轻轻动了两次,她便睁开眼睛。
“疼?”
“不是。”
“哪里不适?”
沈令仪重新动了一下肩。
“背后。”
谢临渊起身走到莲台旁。
“昨日站立时扭伤了?”
“不是疼。”
“那是什么?”
沈令仪安静了一会儿。
“痒。”
谢临渊看着她。
“痒?”
“嗯。”
“哪里?”
“左肩下面。”
谢临渊没有直接伸手。
她先掀开沈令仪肩后的长发,检查衣物与皮肤。
新生皮肤颜色正常。
没有红肿。
也没有任何异物。
“看不出问题。”
“问题在里面。”
沈令仪又动了一下肩。
“现在向下跑了。”
“痒还会跑?”
“你自己长一遍便知道了。”
谢临渊敲响池边的医铃。
林见微与裴昭雪很快赶来。
听完情况以后,林见微让沈令仪转过身。
新生肌肤之下,十二条尚未完全融合的主经脉同时亮起。
其中最后一条,正沿着脊柱向上延伸。
灵光每移动一寸,沈令仪便感觉那里奇痒无比。
“不是病。”
林见微收起探脉针。
“最后一条主经脉正在与皮肤和神经融合。”
沈令仪问:“还要多久?”
“快则半日。”
“慢则两日。”
“能止痒吗?”
“可以减轻。”
林见微道:
“但不能抓破皮肤。”
“新生皮肤仍然很薄,破损以后会影响经脉融合。”
谢临渊问:“用止痒散?”
“只能用一成。”
“药力过强,同样会封闭感觉。”
沈令仪听着她们商量。
背后的痒已经从肩胛移动到脊柱正中。
她忍了片刻,终于开口:
“临渊。”
“嗯。”
“帮我抓一下。”
养魂池里安静了一瞬。
裴昭雪低头整理药箱。
林见微面色不变。
谢临渊看着沈令仪。
“方才没听见林见微说什么?”
“她说不能抓破。”
“抓便可能破。”
“你用指腹。”
“……”
“不要用指甲。”
谢临渊没有回答。
沈令仪又试着抬手。
这一次,右肩才向后转动一点,新生筋肉便开始发酸。
她根本碰不到痒处。
“临渊。”
“叫名字也没有用。”
“真的很痒。”
林见微从药箱中取出一把软玉梳。
梳齿圆钝。
表面还包着一层柔软药棉。
“可以用这个。”
谢临渊接过。
“顺着经脉方向轻轻梳理。”
“不能来回摩擦,也不能用力。”
沈令仪问:“若软玉梳没有用呢?”
“可以用指腹按压。”
林见微道:
“同样不能用指甲。”
沈令仪看向谢临渊。
谢临渊握着软玉梳。
“转过去。”
沈令仪唇角刚要抬起,谢临渊已经补了一句:
“只是治疗。”
“我没有说别的。”
裴昭雪将最后一瓶药收进药箱。
“林见微,我们先去配止痒散。”
林见微看了她一眼。
“现有的药已经够用。”
“再检查一次剂量。”
“……”
裴昭雪拿起药箱。
“走吧。”
两人退出养魂池。
阵门合拢。
沈令仪背对谢临渊坐在莲台边缘。
新生长发已经垂到肩后,正好遮住最痒的位置。
谢临渊将她的头发全部拢到右侧。
“衣服。”
沈令仪问:“衣服怎么了?”
“挡住了。”
“那便向下拉一些。”
谢临渊没有立即动作。
沈令仪自己抬手。
手臂刚举到胸前便开始发抖。
谢临渊按住她。
“别动。”
她将沈令仪后领松开一些。
衣料从肩侧向下移了两寸,露出肩颈与小半后背。
新生皮肤没有留下任何伤痕。
二十七年前,那柄魔枪正是从这里贯入。
枪尖穿过三根肋骨,再刺破心脉。
谢临渊的手停在左侧肩胛下方。
那里如今平整完好。
什么都没有。
沈令仪察觉到她没有动作。
“怎么了?”
“没事。”
“你在看从前的伤?”
谢临渊没有否认。
“嗯。”
沈令仪抬起左手,勉强碰到那处皮肤的边缘。
“还在吗?”
“不在。”
“那便别找了。”
谢临渊握住软玉梳。
从左侧肩胛上方向下轻轻梳过。
动作很慢。
药棉擦过皮肤,只带来极轻的触感。
沈令仪等了一会儿。
“没有用。”
“林见微说要轻。”
“这不是轻。”
“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
谢临渊稍微增加力道。
“现在呢?”
“有一点。”
“哪里最痒?”
“再向左。”
软玉梳向左移了半寸。
“不对。”
“方才说向左。”
“现在跑到右边了。”
谢临渊停下。
“沈令仪。”
“真的会跑。”
最后一条主经脉正沿脊柱不断上行。
痒意也随之移动。
“向右一寸。”
谢临渊依言移动。
“再向下。”
“这里?”
“上面一点。”
“方才让我向下。”
“它又回去了。”
谢临渊放下软玉梳。
“你自己来。”
沈令仪抬起手臂。
努力向后伸了半天,手指只碰到肩侧。
她沉默片刻,重新将手放回膝上。
“够不到。”
“所以?”
沈令仪转头看她。
“谢宗主修为高深。”
“连剑气都能控制到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