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师父坟头·两个月后·午】
陆指挥使派出去的那个人回来了。
不是小旗。是千户。姓韩。瘦高。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骨拉到嘴角。
他跪在皇上面前。手里捧着一样东西。
空棺。
"坟挖开了。棺是空的。"
皇上的笔停了。
"空的?"
"对。棺材板没烂。钉子没松。但里面——"
韩千户把东西放在案上。
一块石头。青色的。巴掌大。上面刻了一个字。
"青"。
"棺材底部垫着这块石头。代替尸身。衣物是穿了的。鞋也穿了。但人不在。"
皇上拿起那块青石。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什么时候的事?"
"从棺木腐朽程度看。至少二十年了。"
"二十年……"
皇上放下石头。
"也就是说。赵老四的师父。没死?"
"没死。"
"那他——"
"假死。埋了空棺。消失。"
皇上靠回椅背。
"韩千户。终南山附近问过没有?有没有人见过一个老道士——"
"问了。山脚下村子里的老人说。二十年前确实有个老道。经常在山里转。后来突然不见了。有人说死了。有人说出远门了。"
"什么特征?"
"歪冠。桃木剑。供泥鸡——"
皇上的手停了。
"……什么?"
"老人原话。'那个歪冠老道。三文钱买的桃木剑。井边供泥鸡。后来不来了。'"
"……跟赵老四一模一样。"
"对。连供泥鸡的习惯都一样。井边。泥捏的鸡。符纸贴着。"
皇上沉默了很久。
"韩千户。那个字——青。什么意思?"
韩千户从怀里掏出一卷纸。展开。
"臣查了。二十年前的旧档。青龙卫。"
"……什么?"
"先帝时期的暗卫。直属先帝。不归锦衣卫管。不归东厂管。只听皇帝一人。编制三百人。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卫。后来先帝驾崩。新帝登基。裁撤了。"
"青龙卫是干什么的?"
"探子。但不是普通探子。专门渗透。假身份。假死。长期潜伏。一埋就是十几年。不出来。不见人。不联络。"
皇上看着那块青石。
"……刻'青'字。是青龙卫的身份标记?"
"是。臣在旧档里找到过同样的石头。青龙卫每人一块。刻'青'字。死后交回。或者——"
"或者假死的时候留在棺里。作为标记。"
"是。"
皇上的手指敲在案上。
"赵老四的师父。是青龙卫。"
"是。"
"那赵老四——"
"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他不知道?"
韩千户顿了顿。
"因为青龙卫的规矩。身份不传弟子。只传——"
他停了。
"只传什么?"
"只传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