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恩的确向往一座没有人的城市，真正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中，他又觉得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不至于有多么阴森可怕，但实在是十分无趣，不是和布利一起完成磨练的理想场景。如果他真的憎恨人类到了这种程度，应当前往深山密林里隐居，而不是对一座人类的城市心生憧憬。不过，洛恩不得不承认，这个设定或许一定程度上是他潜意识作祟的结果。

“我开玩笑的。”布利见他陷入思索，接着说道，“幻境里一般不会太热闹，因为没什么意义，而且战斗的时候会有麻烦。这种冷清的开局很常见，所以有人给幻境起了‘人类灭绝后的美好世界’的绰号。”

这么看来，磨练幻境还挺适合我的，洛恩心想，不需要太多沟通，努力干活以及战斗就行，怪不得连形形色色的动植物都有可能成为半神。

“或许还是贴近现实世界一些更好。”洛恩想了想说，“一个人在这种地方游荡，会有点孤独。”

他之前的梦境就是有路人存在的，所以才会让他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清醒过来之后理智分析，洛恩很快就发现，那些路人的价值仅限于不停地误导他，其实跟本没有灵魂，只是幻境制造磨练的工具。大概是因为梦中的伊利斯和现实中的伊利斯有一些重叠之处，比如人类住民的存在，洛恩才能舒坦地呆上那么久而没有陷入混乱，如果城市里只有邪神，一个人影都没有，他大概会感到迷茫，自己究竟该守护什么，一座让他念念不忘的失去灵魂的空城吗？

“幻境缺乏人情味是大家的共识，不然也不会培养出那么多脾气古怪的半神、真神甚至是邪神。”布利无奈道，“不过，孤独久了就适应了，就像打单机游戏一样，反正会有很多挑战和对手一个接一个地迎上来。这种环境倒是很适合冥想，尤其是在大战之后休息的时候，或许有了幻境的对比，挑战者们才能意识到现实世界的活力，大家喜欢在这种时候回忆现实——美好的温馨的经历，还有暂时见不到的人。”

“你也会这样做吗？”洛恩好奇。

“当然。”布利大方承认，“磨练幻境中的随机元素很有趣，能让我见识到不存在于伊利斯的事物，但是呆久了，一场接一场的战斗过后，还是会感到倦怠，也会想家。”

洛恩若有所思。

“我也会想起你，无聊的时候总会想起你。”布利顿了顿，笑着说道，“我怀疑你其实是想听到这个？”

洛恩一愣，他没想到布利会说出这样直白的话。

“我喜欢被人惦记的感觉。”布利说，“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感觉大家普遍都是这样？”

“我也是。”洛恩点头，“你这样看重我，我很高兴。毕竟你有很多朋友…”

“我那些朋友...其实普遍和我不在一个频道，很少能成为挚友，”布利露出一点自嘲的笑意，“而且，你也不是一般的朋友。”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搜索，很快走到一家博物馆的入口前。

博物馆占地面积不小，洛恩的侦察术用处不大，布利看向招牌的眼神也别有深意。

“这个地方，是故意设置给我们探索的吗？”洛恩望着博物馆格外气派的建筑，“和其他小店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有可能。进去逛逛？”布利提议。

“好。”洛恩说，“我们的时间还够吧？”

“潜在重要地点，无论时间够不够，都最好不要错过。”

洛恩把布利的观点记在心里，两人一起爬上大门前排布整齐的白石楼梯，向博物馆内部进发。

“我们不用买票，对吧？”洛恩看到大厅里的购票处、检票口，无奈地问。

“你也可以走个形式，”布利指了指购票处桌面上的一摞纸质票，“票根留作纪念。”

洛恩拒绝去做这样耽误时间又毫无意义的事，这东西又带不回现实世界，于是他们没有再犹豫，翻过检票口逃票进入展厅，洛恩决定把自己的身份假定为追捕盗贼的执法人员，为他们的行径增添几分合理性。

“我们接下来要找缺失的展品吗？”洛恩问。

“可以把这当作首要目标。”布利回答，“或许还会有不那么直接的线索。”

两人在不同展厅之间周转，很快就逛完了第一层，这座博物馆一共有七层，展品十分丰富，洛恩自知主要任务是寻找和盗贼有关的线索，却总是被五花八门的展品吸引目光，这些可能不完全是虚构的，很容易勾起人的好奇心。幻境中的随机元素逐渐现形，洛恩觉得，这其实是个让人无心做任务的干扰因素，与此同时，也是一种旅游观览，尤其是对那些长久地居住在一个地方的挑战者而言。

换句话说，就像互联网，某个平台的随机推荐会人难以自制地浏览很久。洛恩也是没想到，自己一个对现代网络不那么痴迷的人，竟然会在心里做出这样的类比。

“在没人的时候逛博物馆…其实也算是我的梦想之一。”洛恩跟着布利快速登上三楼，有点意犹未尽，“我知道，现在不是个很好的时机…我果然还是分不清幻境和现实。”

“没事，任务和战斗之间会有休息时间。”布利轻巧地说，“我们经常借机在幻境里旅游。”

“是吗？听着还挺轻松的。”洛恩有点惊讶。

“对于磨练老手来讲，是这样的，对于新手来讲就没那么容易了。”布利坦言道，“所以才会给很多人留下心理阴影，而不是美好的旅游回忆。”

洛恩知道，布利也是让他做好心理准备，毕竟他就是那个不会有机会闲逛的新手。

“等我实力更强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就可以一起在磨练幻境中探索了？”洛恩小声问。

“当然。”布利笑着回答说，“在那之前也可以偶尔这样，除了教学需要以外，也是为你提供动力。”

这的确是很强劲的动力，洛恩心想。

如果十次磨练之中能有一次是和布利一起，一边学习知识一边在战斗之间的闲暇中旅游，在幻境中发现新事物，或者单纯是在不同的背景下独处，并付出高难度的代价——

洛恩觉得连续九次单独磨练也不是那么难熬。

人总是要有目标的，无论是抽象意义上的成长蜕变，还是现实意义上的和恋人一起冒险。越往后这样的机会就越多，很多非自然世界的半神真神情侣都是彼此的磨练搭档。布利起步太早，已经和洛恩拉开了很大的差距，两人在可见的未来中都不能成为传统意义上的情侣搭档，更像是被大家所鄙夷的“痴情真神柔弱半神蜜月组合”。尽管如此，洛恩还是觉得自己在磨练机制中的前途充满了机会，很是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