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书贼醒过来之后，先是面露疑惑，随后好像明白过来什么，神态变得慌张。他低着头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像撞到脑袋失忆似的，浮夸地问道：“这，这是哪儿啊？”

“这里是图书馆。”弗洛斯蒂慢条斯理地说，“我是图书馆的工作人员。”

“啊？哦。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男人的演技令人堪忧，“我这是怎么了？”

“你还记得什么？”弗洛斯蒂问。

“我还记得什么…还记得什么…”男人缓慢地复读着问题，试图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没有来这里的记忆。实话说，我从没来过这座图书馆。”

“是吗？”弗洛斯蒂当着对方的面打开电脑，屏幕上显示出读者页面和借书记录，照片和这个男人一模一样。

“…”男人面露惊讶，“好吧，那我可能来过图书馆，记不清了。但是，我真的不记得今天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昨晚熄灯睡觉…”

弗洛斯蒂懒得听他抵赖，直接道：“你拿着对外保密的平面图，未经允许进入图书馆密道，从暗门取书的时候被我们员工抓个正着，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没关系，证据确凿，如果你没有合理的解释，我们只能报警了。”

男人脸色变来变去，最终咬牙道：“好吧，是这样没错，但是，我拿古书是有理由的…”

在弗洛斯蒂审视的目光下，男人说话越来越小声：“我…我想把这些书捐给隔壁城的图书馆。说实话，我觉得你们没有能力照看好这些古书，它们值得更好的归宿…”

弗洛斯蒂不禁皱眉，他竟然从男人的话语中听出了真情实感，对方该不会真是这么想的吧？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弗洛斯蒂心情不太好，但还是尽可能平和地问道。

“别的不说，你们…居然在图书馆里养猫，那猫还特别喜欢在古书区转悠！”男人说着说着，回忆起当事猫安然自得的模样，忍不住情绪激动起来，“这，这是保护古籍的态度吗？猫又听不懂人话，只会凭本性吃喝拉撒，还会四处抓咬，这些古书不能自保又不能反抗，多可惜啊！唉，我真的，无话可说了。你知道，我是个古董爱好者，尤其喜欢古书。我知道这些古书不是那么值钱，不值得周密保护，但是，我实在没办法忍受你们这不正经的态度！你们对普通的古书这么随便，对待那些更珍贵的藏品的时候，肯定也不够专业、严肃。可惜我能力有限，只能从这些不值钱的开始行动…”

男人虚空痛斥了半天，终于回过神，摇头悔恨道：“我当时是这么想的，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这么做很愚蠢，还是犯罪行为，但我还是这么做了。我现在感到非常后悔。一遇到和古书相关的事情，我就会变得很冲动，你们可能觉得我有毛病，但是我真的没有恶意，也没想过要把这些书拿去卖钱！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问我的朋友，查我的聊天记录，我收入很高，不缺这点钱的。”

说到工作，男人的语气中多了几分祈求：“幸亏你们及时逮住了我，暂且没有给图书馆造成损失，所以，能不能请你们不要报警？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愿意正式道歉，并保证不会再犯。我没有犯罪记录，一向都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拜托了！”

弗洛斯蒂听完陷入沉默，万万没想到，一切的导火索居然是他自己。

男人盯着弗洛斯蒂，回忆起对方一听到自己谈及馆猫就变了脸色，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可能祸从口出，得罪了这位喜爱馆猫的工作人员，忙为自己找补道：“不好意思啊，我这人天生就不太喜欢动物，而且，我主要是对你们图书馆的管理有点不满，并不是对你们的猫有意见。我亲自给猫买礼物、道歉，你看行吗？”

弗洛斯蒂看得出这人不喜欢动物，他作为图书馆的登记读者，连馆猫的名字都不记得，或者压根不知道。

实际上，男人的忧虑不是没有缘由的，他显然不知道馆猫不是普通的猫，更不知道馆猫的真正身份，会有点意见也正常。

他如果找图书馆提意见、反映情况，图书馆会给出正式回应，认真解释暴风雪是一只受过训练的猫，不会无故损毁书籍，也没有这种前科，图书馆里有很多供猫咪娱乐的设施，一切布置均符合动物行为学，工作人员更是背负每天陪玩数小时的使命，帮暴风雪发泄多余的精力。如果男人还不满意，馆长会邀请他亲自检查馆内藏书的状态。

正常人到了这个时候，要么打消疑虑，要么不好意思纠缠下去，极少数尤其固执的，会向监管机构和城市政府反应，但图书馆的安排是合情合理的，所以不会有什么后果。这位古书爱好者倒是不走寻常路，打算偷偷把潜在受害书转移到别的图书馆，被发现了还求他们不要报警。偷书贼对图书馆对馆猫的放任无话可说，馆猫对偷书贼的思维逻辑也是无话可说。

偷书贼心理素质很差，说谎的时候眼神里写满了“别信我，我自己都不信”，弗洛斯蒂觉得，对方刚才说出的一长段话基本是发自内心的。如果调查结果证实偷书贼只是思维异于常人、并没有恶意，以图书馆一贯宽容的态度，大约是不会坚持给他加上一条犯罪记录的。不过，弗洛斯蒂有个更重要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