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茫然地看着地铁一站又一站地停靠,有人神色匆匆地上车,有人如释重负地下车。还有那些地铁义务安全员在车厢内不停地穿梭,认真地检查着每一个角落,维护着秩序。这一幕一幕,或许就是涟漪在与叶凡复联前的那些年上班的真实情景吧?那些年里,她是否也是这样日复一日地在这拥挤的地铁中,随着人流起伏,怀揣着对生活的期许和无奈,奔波在上班的路途上?叶凡不禁陷入了深深的遐想,仿佛看到了涟漪在这日复一日的通勤中逐渐疲惫却又依然坚强的身影。
立水桥南,这是叶凡生平第一次涉足这个陌生的地方。在此之前,他对北京的印象一直定格在十几年前高雯带他来的那个北京,那是西四北八条,一个处于二环以内充满浓厚历史韵味和文化气息的北京。
叶凡下车后,有些茫然地掏出手机,仔细翻看手机导航,这才确切地知道了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竟是北京的五环。立水桥南地铁站外,停放着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电动自行车,宛如一片钢铁丛林。之前他就知道涟漪每天都要骑着一辆电动车来到这座地铁站,然而,他却从没有亲眼见过那辆车的模样。倘若他知晓那辆车的具体样子,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骑上去试一试,尽其所能地去感受涟漪每时每刻的感受,去体会她在这日复一日的奔波中所经历的一切。
立水桥南地铁站不远处,矗立着一座过街天桥。那座桥好宽好大,气势恢宏地横跨在道路之上。涟漪曾经在和叶凡的交流中给他讲过这座桥,那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叶凡结婚的第二年,从涟漪手中要回了那串属于自己的翡翠竹节挂坠。那个时候,两个人还处于深深的误会状态之中。叶凡认为,一个自己曾经喜欢却不喜欢自己的涟漪在北京已然得到了美好的归宿,所以要回自己的东西,以此来表示祝福;而涟漪则满心悲愤,她认为当初狠心甩了自己的叶凡,如此绝情地和自己做了彻底的决断,不给彼此留下丝毫的余地。
就在那一天,涟漪独自驾车从内海一路泪雨纷飞地返回北京。车子缓缓行至这座桥下时,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汹涌的情绪,猛地停下了车。她脚步踉跄地登上桥去,站在桥中央,不顾一切地大喊起来,竭尽全力地宣泄着心里那无尽的拥堵和压抑。
此后的每个日日夜夜,但凡想起与叶凡的过往,涟漪都会不由自主地来到这座桥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那一声声呐喊,仿佛是她内心痛苦的宣泄,是对过往遗憾的哭诉。
叶凡此刻静静地站在这座大桥上,闭上眼睛,试图去感受涟漪曾经大喊时心里那种深深的拥堵。然而,叶凡始终想不清楚,在最初走散的 5 年里,两个人明明身处同一座城市,明明有很多可以联系到的同学都近在身边,可为什么涟漪不主动跟自己解释?她明明在路上看见了叶凡,却为何连名字都叫不出来?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了?叶凡站在大桥上,满心困惑,开始怀疑着眼前的这所有的一切。
他在心里不停地思索着:涟漪 20 年后找到自己,究竟是为了真爱,还是仅仅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归宿?他分辨不清。如果她只是想找一个归宿,又为什么能够如此完整、如此清晰地叙述出这 20 年来内心的拥堵?如果只是为了寻找真爱,那又为何要在老公国曜做出那些亏了家里钱的事儿之后,才跟自己说清 20 年前的误会?这一个个疑问如同沉重的石块,压在叶凡的心头,让他感到无比的迷茫和纠结。
这一个个的片段仿佛都如谜团一般,叶凡的头脑开始依据这零零碎碎、错综复杂的事情,展开了那令人身心俱疲、极度内耗的判断。他的思绪如同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叶凡缓缓下了那桥,凭借着内心模糊的感觉,顺着他所认为的涟漪骑电动车回家的路线一步一步地走去,最终走到了她家所在的位置。在以往的叙述中,涟漪曾提及,2010 年婚前时,她的准公公老国关切地询问她打算在哪买房,是内海还是北京。涟漪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如果生活在内海,总会不可避免地遇见叶凡,就算遇不上,每天看到那些旧时熟悉的场景,也会感到心里阵阵发堵。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回了一句:“北京!”
当然,这些事情在之前都是叶凡所完全不知道的。在那段漫长的时间里,两个人就如同两条平行线,根本不了解对方的处境,各自在自己的生活轨道上艰难前行。这些事情都是 20 年后误会说开的那天起,涟漪一点一点讲述给叶凡听的。每讲一段,叶凡的心里就会不可遏制地诞生出一串新的质疑。“那时候北京的房子不是要比内海市贵很多么?”“当时内海市和北京的房价差不多啊!”当时回答这句话的时候,涟漪的眼神清澈而肯定,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闪躲。“不可能吧……”那时候的叶凡只是淡淡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此后便没有再进行激烈的辩驳。但他的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回忆到十几年前,应该是 2010 年的 1 月,高雯曾经带着叶凡在北京停留了一段时间。凭借着模糊的印象回忆过去,那时两地的房价似乎的确应该是相差一半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