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暮里受不了这个……肉麻。
他欣然接受所有试探、警惕、刺痛与伤害,接受黑街老鼠们扭曲的信仰,接受走私商们带着考量的诚意,接受地下花场的伎人们带着圈钱目的的甜言蜜语。
他可以面对这些半真半假,并奉承,得心应手并且技高一筹。但是无法再坦然地面对真诚的夸赞,或者关怀。
他会愧疚,尤其是这样的赞同和关怀来自光明的人,这会让他有一种自己特别的……特别卑劣的感觉。
他是假的,手段堆起来的人,利用人心的弱点给予虚假医疗的黑医。他满身的心眼子,千疮百孔,每个孔洞里都长着另一张脸,见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脸。
他就像一坨长满脸的肉怪,左右是脸,高低是脸,想露出来一张就得藏起大部分,本来的面目早和面具黏在了一起。
所以他怕纯粹的真,就像站在擦得一尘不染的镜子面前一瞬间看见自己的所有畸怪。
他从不拉光明的人下地狱,只需要病人,心里生了病的人。他救他们,让他们活着,也操控他们。地面上他是黑鬼,地下他是白骑士,黑鬼骑士(ID)是他的自我介绍。
“本事不小,”李暮里朝蘑菇蛋吹口哨,看起来最唯唯诺诺的一个最有手段。
蘑菇蛋点了两下头就低下头把脸藏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被李暮里夸会不好意思。
李暮里注意到了,他勾起嘴角又看向这个小团体的头——扫把星是个斯文学生,老师最喜欢的那种,眼里有活,做事体面。
“你们有本事,我看到了但不需要。”李暮里手里出现一桌扑克牌,一双魔术手将牌耍出重影,三人的注意力被他的行云流水的操作吸引。
“知道吗,在这里我说不想看见的东西,有人上赶着帮我处理。可能我没那个意思,也不妨碍有人自以为了解我做点什么。
你们呢,不是我的人,我也不会管,再往地下钻只有死路一条。”
李暮里话说绝,彻底拒绝防止羔羊迷途。
扫把星坐正与李暮里对视,他试图看透半脸面具之后的那双眼,只看到认真。在学校里见到的李暮里和在黑街见到的吹哨人仿佛是两个人,戴上半张面具之后才是这个人的真面目。
“我们没你想的光明。老三给人投过毒,老大的身材你也能看见,打架好使。”扫把星推了推眼镜,反光挡住了他的眼神,“我利用咱们班消杀用品采买的机会吃回扣,我们三个威胁利诱同学在贫困生补贴资格申领时给我们投票。”
李暮里用无名指摸摸眼角,扫把星说的这些连自己的起点都够不到,几个学生真以为自己干了多大的事。
“呵。”李暮里轻笑。
扫把星继续说:“零零散散小五万,放贷给其他学生,利滚利到现在有十万。”
李暮里听到这才收起笑,“你们给学生放贷?”他的眼睛扫过三人面庞, “催债的,下毒恐吓的,白皮黑芯,屡见不鲜。”
扫把星: “我们不敢做,也不会做黑街的生意,想学。也许你看不上学校里的关系网,但学生会里能用的资源不少,上到教授下到级干部,大到试验田投资赞助小到种子采买,我都能说上话。”
“哈哈哈哈,谁说我看不上?”李暮里停下手中动作将手里的牌摊在桌面上,“各自挑一张。”
程序中有裂隙,扫把星看到了缝隙,将自己的手伸进去。
李暮里也看了裂隙,三个完整坐在自己面前的人裂成了两半,他可以将手伸进去。他喜欢,不,应该说擅长回收破裂的人,越破越好,裂纹越多越好,边修边补能重塑成附魔的新品。
三人不敢碰他的牌。
李暮里意料之中, “不敢赌吗?”
坐上看不见的赌桌不清楚自己押上了什么,人们惧怕损失惨重,损失厌恶是每个人遇到过的最强大的对立面。
李暮里收回牌,那桌牌在他手中消失,无影无踪。
“给你们一周考虑时间,可以跟着我,一周之后再决定上不上贼船。”
……
李暮里想揽过来三人的学生贷生意,室友三人做的学生贷目的单纯,经营模式简单,催款方式粗暴,客户没有经过筛选,早晚出问题。
在宿舍里四人聚在一起看记账的册子,李暮里筛选一遍客户后发现了几个有趣的目标。
李暮里伸出三根手指, “给他们增加额度,钱我出,利率从 3%慢慢升到13%,不要超过这个数。”
扫把星:“他们还不起。”
李暮里:“他们有本领可以抵债,我们不要钱,要价值,用钱置换更大的价值。”
鱼破冰:“我怎么听不懂?”
蘑菇蛋:“意思就是,钱的价值是浮动的,但普通人注意不到。”
李暮里对蘑菇蛋很是欣赏,他拍了拍蘑菇蛋肩膀接过话头,“没错,地面上的人很少注意钱的价值浮动,这位变化太小了,但基数足够大就能显出来不同。我们低出高收,期间用人来当银行。”
“明白。”扫把星立刻明白了,李暮里藏钱的手段和他们放学生贷一样,不过目的不同。
他们三人放贷纯粹因为钱放自己身上不安全,不如放出去挣利息。而李暮里针对性、阶段性放出高利贷,是为了奴役目标客户,获得廉价劳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