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京都的最后一个夜晚,他们宿在京都外的皇家行宫中。
安阳特意让人安排的接风宴,盼着江星遥能开心些。江星遥明白安阳用心良苦,自己没有不去的道理,可她亦无心与人social。
“只是去吃席面,听听曲子,”安阳拉着江星遥的手说道,“这些时日路上颠簸辛苦,我知你心中烦恼,可是再烦闷也得学会排解才是,你这样一味拘着自己是不行的。”
江星遥扯扯嘴角,挤出一个艰难的笑,“会去的,我去梳洗换身衣裳。”
接风宴当真不错,席上只有丝竹管弦之音,倒也雅致。江星遥坐在那里,一味的喝酒,饭也没吃几口。
见江星遥这样,安阳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原想着能让江星遥放松,却不想江星遥为了不让自己难堪,强撑着来席面上,心中又是这般苦闷。
江熠亦看不得江星遥如此作践自己,他走到江星遥身边,一把夺走她手中的酒杯,“少喝些吧,东西都没吃,这样喝酒伤身。”
“伤身?”江星遥抬头看着江熠,她有些醉了,微醺的脸庞,粉嫩的耳垂,瞪着与江熠一样的眉眼,眼中却满是失望,“你如今竟也担心我会伤身,稀奇,真是稀奇。”
江星遥阴阳怪气,惹得江熠有些不满,“不要在这里发疯,不舒服就回去休息。”
“为何不发疯?”江星遥抢过酒杯,给自己添了一杯酒,起身一口闷下杯中的酒,“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我自有我的尽兴,何须你来多言?”
说罢她拿起酒壶又给江熠满上一杯酒,“这一杯,敬我最最有出息的兄长,是兄长垂怜,我才能吃上饭,活下来。我本不该有更多奢望的,可我又总想着兄长三番五次的救我,我在兄长心里,做妹妹定是独一无二的。”
她晃晃悠悠走到安阳面前,拉着安阳的手说,“安阳呀安阳,自你我二人相识起,你就对我格外的好。你年长我两岁,我将你当做姐姐,心中独一份的那种。有朝一日若有人敢欺负你,加害你,我便是拼着命得罪所有人,也要护你,为你报仇的。”
安阳被她说的云里雾里,她看向江熠,想要个答案,可江熠眼中震颤,闪躲的眼神让安阳更不明白了。
安阳顺着江星遥的背,柔声说道,“我知萧峰失踪,你心中苦闷,回来这一路上,你都在强撑。你可以同我说的。我和四哥,还有宋家、云家皆已经派了人去找他。景国毕竟是萧家的天下,萧家要找人,不会找不到,你且放宽心,好吗?”
安阳的话让江星遥再也忍不住了,她将头埋在安阳的肩上,对着她耳语,“我只有你一人了,如今我身边,只有你一个人了。”
她泪如雨滂沱,安阳的肩膀很快被她的泪水浸湿,她不明白江星遥的话是什么意思,江熠明明一直陪在她身边,护着她,安慰她,为何如今她会这么说。
江熠见状,过来一把扶起江星遥,“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江星遥却挣扎着从他怀中挣脱,“不必了,你怕我说话,我闭嘴便是了。你陪你的公主,我自己回去。”
江星遥在灵乡的搀扶下,一路佯装着跌跌撞撞往房间走去,她其实没醉,只是借机给江熠施压。就当是她心中烦闷,故意拿江熠撒气吧。
其实江熠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穿越时间,霸占了人家妹妹的身体,享受着江熠对妹妹的恩情。江熠所有的感情,本就不是对着她的,她又有何立场去指摘江熠的所为。
可她就是不开心,原主是亲妹妹,为何他不能为了自己的亲妹妹去搏一把,官运亨通当真比正义和亲人的安危更重要?
换做是她姐姐,若知道有人这么欺负她,一定会为她拼命。
罢了罢了,又不是人家真的妹妹,江星遥一把年纪,还是能摆清自己的位置的。
灵乡要去给江星遥烧水洗澡,江星遥懒得洗,好说歹说,才将灵乡打发去睡觉。
灵乡一步三回头,满脸的不放心。江星遥强撑着对她扯出一个笑,挥挥手告诉她自己没事。想来那个笑是不甜的,灵乡看到她的笑后,神情更不安了。
送走灵乡后,她独自一人蜷缩在床上,刚在席面上一共没吃多少东西,又喝了许多酒,刚刚是没醉,现下却有些上头,连带着胃里也不舒服。
她就这么躺着,并无半分睡意,只是眼泪很快浸湿了枕畔。她想起那晚在云家,她和清安在那个黑屋子中分别后,自己也是这样躺在冰冷的床上,等着他来救自己出去。
那日清安走后,她独自一人在那屋中等了近一个时辰。
她虽饿着肚子,床也阴冷潮湿,可窗外月色实在太好,透过窗棂细细碎碎地洒在地上,像极了很多个夜晚,她透过月光,与清安坐在屋中喝酒聊天的时光。
这样难得的明月,很快便令她忽略了这些不适。
清安离开江星遥后,迅速换了装,绕去侧院的小路,一路跟着仆人回到了云家的宴席上。
彼时云家家主正在训斥云如烟,堂堂云家嫡女,竟被京中小官家的庶女贬损打趣,毫无招架之力。
清安见状,过去打断他们,“云大人,在下失礼,殿下安排事情不少,在锦官阁耽搁至今,望大人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