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家家主看向清安,眼中质疑,嘴上却谦让,“不打紧,大人有要事在身,锦官阁自当为殿下提供便利。”
正说着,下人通报说主母来了。家主听到下人的话,立刻起身去迎。
云家主母面色憔悴,依稀看得出年轻时有几分颜色。她微笑着将手搭在家主的臂弯上,轻声说道,“澜哥莫要训斥如儿,她还未出阁,哪里见过市井妇人撒泼。”
说罢,她抬眼打量清安,“想必这位是殿下的人,眉眼与殿下竟有几分相似呢。”
清安明白她的言外之意,是在点他莫要仗着殿下肆意妄为。江星遥在众人面前下了云如烟的面子,云家不找回场子,以后如何能服众。
只是云家唤江星遥是市井妇人,又说她蛮横撒泼不知礼数,清安心里自是不愿听的,“云大人,不知与我同行的那位女子现在何处?”
云澜笑了笑,“萧大人,那妇人胡言乱语,我让人压下去关起来了。”
清安点点头,“如此说来确实是她失了礼数。只是那女子是京中江家二郎一母同胞的亲妹,在下听闻江家二郎极疼爱这个妹妹。如今那位江二郎势头正盛,今年苏州城的采福礼也是他主持的,圣上甚是满意。眼看着回京后便要高升,未来对殿下定是助益颇多的。”
“想必家主对江家也是有所耳闻的,江琮盛虽官职微末,他夫人林氏却出身。江二郎是这林夫人心尖儿上的儿子,大人不如卖他个薄面,略施小惩便放过他妹妹吧。不然万一这女子回了家中,一时兴起又同人说起在云家的所见所闻,家主岂不自找麻烦吗?”
清安话虽客气,神情却不容置喙。云家答应了毅王的亲事,转头又跟皇后和晋王纠缠不清,这事要是让圣上知道了,非治云家个谋逆之罪不可。
云澜怎会不知清安打的什么主意,他想了想道,“萧大人所言不无道理,只是这妇人实在可恶,到我云家辱我女儿,传出去有损如儿的清誉。”
“父亲,”云如烟听到这突然开口,“父亲莫生气,想来江姑娘是对萧大人用情至深,才口不择言,倒是个真性情的女子。她离经叛道是出了名的,婚事不顺遂,便又是离家,又是经商的。许是庶出的女儿江家没有用心教,才让她没了闺阁女儿的许多规矩。”
“这样的人,父亲自不必放在心上,也很不用为了她生气。”云如烟说着,走到桌旁倒了杯茶递给云澜,“若今日那女子说的话,被别人听了去,倒也无妨。有谁会信一个疯妇的胡言乱语呢。”
云如烟的话一下子激怒了清安,他冷冷看着云如烟道,“云姑娘,胡言乱语既信不得,便不可多说,你说对吗?”
云如烟轻蔑地笑了笑,显然未将清安的警告放在心上,“萧大人,云家也不是所有地方都有地龙。半山腰的宅院,夜里冷的很,你再多说,恐怕那姑娘就要挨冻了。”
“好了好了,既来了家中便是客,没理由将人关起来,”云家主母见清安面色难看,开口解围,“今日江姑娘也是寻人心切,我听说她来时带了自己研制的胭脂水粉,景国独一份的颜色,备了不少,拿给家中女儿们把玩,看着也是个有心的。”
“来人,”云家主母轻咳了两声,“去将江姑娘放了,送去客房好好休息。再备些吃食,如儿速来进的少,想来江姑娘这顿饭也没吃好。”
说完,她拍了拍云澜的手,“澜哥,我身子不适,先回去了。若无旁的事,让萧大人也休息吧,家里突然来了这许多人,这么热闹有些不适应了。”
云夫人起身,云如烟赶紧过去扶她,“母亲,我送您回去。”
云夫人含笑点头,母女二人挽着手走了。
云澜望着云夫人和女儿的背影,轻声叹息道,“自墨尘去了,夫人身子一直不好,生下墨樊后更是虚弱。墨尘不在的这些年,她愈发喜静,家中甚少宴请宾客,如儿管家,御下甚严,家中总是萧肃。”
“前些年我忙于云尚萧和锦官阁之事,对她顾及太少,墨尘去了后,我将大部分事务都交给墨渊,自己则多在家陪着夫人。”
清安没想到云澜会突然同自己说起家中事,他知道前些年云家长子和夫人外出公务,结果染了恶疾,双双病亡。那时少夫人已有了几个月的身子,眼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突然没了,云家主母的身子一下子垮了。
从那时起,云家大部分事物都交给了老八萧敬,也就是云墨渊。云家长女云如烟则接了管家之事。
对外说是管家,可这云如烟的手段了得,行事并不逊于男子,锦官阁的事务,明面上是云墨渊在管,实则都是云如烟暗中运作。
也怨不得江星遥心中害怕,她一个闺阁女儿,即便聪慧,也只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游刃有余。她随清安来到云家这个冷冰冰的宅院里,被人软禁,又寻不得人,她慌不择路,只能出此下策。
是自己的错,清安懊悔地想,若一开始他不去顾及什么有损她名声的想法,将她拴在身侧,也不会闹出这样的事。
“家主节哀,斯人已逝。”清安并不会安慰人,胡乱学着江星遥的语气说了几句。
云澜自嘲地笑了笑,对清安说,“那位姓江的女子,今日在家中对如儿胡言乱语,作为父亲,我必须给她个教训。墨尘走了,墨樊还小,墨渊又不在家中,全靠如儿给夫人撑着,若旁的人伤了如儿,夫人必不会轻纵了她。”
“如儿性子一贯冷清,这些年管家,手段愈发严厉,也怨不得那女子着急。今日软禁那女子之事,算是给如儿一个交代,夫人已差人去放了那女子,你且去看看她吧。”
“另外”,云澜便走边说道,“夫人不喜欢家中有外人,若殿下的事忙完了,明日一早你们便离开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