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族最辉煌的时候,正是他们想进办法求得延续的时候。”
似乎喟叹的声音从我见口中吐出,他与晏冥站在智库废墟中,讲述另一片废墟的故事。
“他们做过很多错事,以外族的生命驱动永动机器,用丰饶的力量聚合不灭的肉身……包括残害同族的事儿也没少干。”
我见的视线落在晏冥身上,微不可察停顿一瞬:“但毋庸置疑的是,他们疯狂爱着自己的族群。”
他们爱的是族群整体,而非单个或几个人。
哪怕再璀璨如繁星的人也仅仅是延续族群的工具罢了。
“几近走到绝境时,他们已经不再相信龙尊,而是一个由族群意志聚合成的怪物,珀俳维尔。”
我见挥手将压在系统操控台上的家具碎屑扫掉,看着当年跟着冥一起被塞到他手中的机器,当然已关闭的核心部分早被流放到宇宙了,列车上的这个充其量算个线头。
“解析命运的办法,最初是珀俳维尔教给你的。”他的语气意味深长起来。
晏冥想,所以珀俳维尔说他是自己的老师也没错。
我见的表情逐渐有些不耐烦了,他叼了根烟在嘴里,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咔嗒”按了两声却没点燃,只是夹在指间转了个圈。
“你斗不过他,别下车了,智库很多东西需要你整理。”
晏冥刚想开口,他却“啧”了一声:“从见到你,我脑子里一直这样想。”
“但是,我可记得——”,他故意拖长声音,直到晏冥看过来,“无名客怎么能不下车呢?”
“所以是谁搞的鬼?”
晏冥沉默。
我见:“我就知道是晏吻!”
节哀顺变吧,晏吻。
我见把白袍的袖子随意卷到手肘,痞气十足:“不过无名客不畏惧死亡,我们只怕不自由的死去,她一直记得这点,既然想让你留下来,肯定是因为她认为有些事不知道,总比知道要好,所以你想好了吗?”
晏冥:“我等了很久。”
“行,列车组的老幺也长大了,想做什么大人管不着”,我见很爽快,“一件事,我的号码记得吗?”
晏冥流利地报出一串数字。
“嗯”,他忽然嗤笑,意味深长来了句,“其实你从来不记我们的号码。”
星屑从破掉的车窗外吹进来,盯着占卜术洞若观火的眸子,晏冥无来由地一惊。
我见却只呵呵了几声,把没点燃的烟扔在脚边碾了碾:“别死撑,有事记得找我,哪怕半夜三更的烂摊子也接。
晏冥深吸一口气:“最后一个问题,我是老幺,晏吻为什么叫我哥哥?”
“我不评价傻子。”
“……”
我见终是善良的,大发慈悲补了句:“我也不太明白你们各叫各的辈分。”
其实晏冥知道,为了争夺列车组老幺的身份,晏吻单方面与他抗议了很久,他年少老成,虽嘴上不饶人地“前辈、前辈”的叫,但总会多照顾晏吻一些
因为他们是家人,可以任性,但也会负起责任。
绚烂的塔罗牌从我见袖子里飞出,化作一扇缓慢旋转的光轮。
这位领航员照惯例为要下车的成员进行占卜。
“冥,假如真的行至绝境,你依然在尝试挣扎,不是为了求生,而是因为有人还需要你。若时间是永无尽头的长夜,你之所以等待,并非相信黎明,是因为知道,前方有人在等你走到他面前。”
“——这是预言,也是过去。”
晏冥调侃他:“你现在终于有点神棍的样子了。”
我见收回塔罗牌,“啪”一声的掌心怼齐,没好气地说:“捋直了舌头再说话,这叫领航员懂不懂?夸人都不会,以后上了班怎么办?”
教训完人,他清了清嗓子,貌似若无其事地问:“啊……那什么,在外面过的怎么样?有对象没?租房还是买的房啊?”
“……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不太适合我。”
我见忍了忍,没忍住笑了好一会儿,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脸色已经挂上了感慨:“孩子总会长大啊。”
“出身什么的甩不掉,记得早点解决完,早点回来。”
话音刚落,推拉门发出滑动的轻响,晏吻探进头来,乌黑头发扎成的两股马尾几乎垂到地上。
她的头发并没有在罗浮时黑亮,像两捆晒干的野草,但紫色的眼睛很耀眼,笑时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尖尖的耳朵也在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