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不要死，费佐先生！费佐先生！！救命啊，来人啊，费佐他没呼吸了，死人了啊——”

探测到门里对象非同寻常的数值波动和特定的敏感词句，侍从修克斯在内线联系了数次塔克提斯将军得不到回应后，默默删除了对方昨日给予自己的“不得进入房间”指令。

他用平缓的节奏敲门，并在礼貌的等待时间过后推门查看——然后加速猛冲抱起扯着脖子上的抑制器打算强行使用奏旋进行同律的人类大使，紧急避免新种族大使被电晕甚至电死在自己负责管理的房间里的惨剧：“请保持冷静，大使！”

“放开我！费佐先生要死了！我必须要救他，如果费佐先生就这么死了，你要我怎么跟被抓走的奎斯交代啊！”在机器人怀里疯狂蹬腿的宋律哭喊着，“直接跟他说‘我把你爸干死了’？！那他不被气死也会把我干死的！”

“若是如此，此机强烈建议您不告诉他！”快速闪着红白光的修克斯抱紧蛄蛹的人类，口不择言，“此机会帮您隐藏所有与您有关的证据，请您务必不要过度惊慌！同时此机强烈建议您优先保障自身权益，在紧急情况下，气死对方也属于正当防卫的一种！”

“……啊？”哪怕恐慌如宋律，听闻这话也暂时停顿了下来，对似乎比自己还要惊慌的修克斯说，“这样不太好吧……？”

“您说的对，这确实不太好。此机只是在用一个幽默的笑话缓解您的紧张情绪。”总算得到些许做其他行动的机会，删掉还没蹦出发声器的更多过激语句，侍从修克斯抽空对地上的塔克里人简单扫描了一遍，红灯转蓝，“将军还没死，此机也很确定那位奎斯先生不会因此把自己气死或者把您干死。此机接下来需要对塔克提斯将军进行细致检查——您可以保证在此机放开您之后，不强行对将军进行同律吗？”

用力吸了吸鼻涕，宋律点点头，让修克斯放下自己。她眼巴巴地看着这位可靠的修克斯背对自己跪在费佐身边，伸出魔法的机械手对他一番鼓捣，然后将头盔扭转180度对她说：“宋律大使，您有任何私人物品在将军身上需要取回吗？”

“我们这就到要销毁证据的时候了？！”宋律大惊！捶胸顿足！“所以我就说之前让我同律费佐先生了啦！！就因为你拦我这一下，给他耽误死了哇——”

一下变得没那么可靠的修克斯举起从费佐胸前龙骨夹缝处找到的银色合同文件管：“不，此机只是无意中找到……”

直接把他挤到一边的人类哇哇大哭着趴在老塔克里人胸口，不关心闪着绿光的机器人的解释，也不在意那些坚硬外凸的骨板结构有多碦人，只顾着把眼泪鼻涕甩他身上：“费佐他不仅是奎斯的爸爸，也是唯一一个想收养我，想当我爸爸的好人。都怪我不好，不该那么勉强他，才害得那么好一个外星人爸爸硬是被我……他手指动了！诈尸了！！”

“不，请保持冷静，宋律大使，费佐·塔克提斯一直还活着。”接抱住后仰的人类，趁机把合同书塞进她口袋里的修克斯说，“检查结果显示他的身体情况并不危急，仅是出现了高脉性过冲症。”

“高脉性过冲症？”

“是的。塔克里人有四颗心脏，有时会因情绪激动、内伤未愈、激素失衡等综合因素，导致四颗心脏出现异常同步的高压泵血，引发短暂性脑供血过载、充血过度的暂时性昏迷，呼吸频率也会显著降低。这种情况在进入矮星期的塔克里人身上更易出现。”修克斯勤勤恳恳地为人类大使进行着外星生理小科普，转移容易她容易过激的情绪，“刚才大概是您的呼喊或者一些特定词汇刺激到他神经，让他提前进入苏醒状态了。您对此有任何头绪吗？”

“是‘爸爸’！他对‘爸爸’起反应了！”多愁善感的人类一点就悟，“费佐先生刚刚失去了儿子，虽然他一直表现得很坚强，但我知道他肯定很伤心。或许……或许这也是为什么他那么急着想收养我的关系，他一定很希望别人叫他‘爸爸’。”

光条闪动，看着地上蓝紫色的泥泞水渍，侍从修克斯抬起一根手指，欲言又止。

“对不起，费佐先生，我会叫你‘爸爸’的，只要你醒来，要我叫多少声‘爸爸’都行！”

光学镜头聚焦从地上移到宋律祼露的脖颈，侍从修克斯止言又欲。

一声虚弱缥缈的笛音从费佐上声骨里吹出。他虚弱地睁开眼，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人类女性——

乱成一团的睡袍根本遮不住她纤长脆弱的脖颈，略微干涸的黑色血液已经凝结在标记咬痕仅剩的两个坑洞里，而破涕为笑地伸手扶住他微抬的后脖颈的宋律张口就道：“爸爸！你真的醒了！我就知道这个管用！”

剧烈繁乱的咳嗽杂音一股脑地从他下声骨涌到上声骨，被它们哽住的塔克提斯将军一歪头，在人类大使惊恐的哭喊里再次晕死过去。

“将军还是没死，请您不要激动。”从后方伸手环住她的修克斯及时出声拦住人类大使并做好了物理拦截的准备，也再一次成功地将她从被抑制器电晕的惨剧中拯救了出来，“我会立即呼叫距离最近的医疗官将他送往医疗站，预计到达时间为——5奈分后。您可以在此期间平复情绪。”

“但、但是他就这么倒了！！还发出那么多怪声！！”惊慌失措的人类大使甚至没注意到修克斯轻柔娴熟地整理自己衣物的动作，“你确定费佐先生真的没事吗？”

“是的。塔克提斯将军的身体数据正逐渐趋于稳定，并没有性命之危，或许刚才只是过于激动了。”根据对方的体温调整温度的手指熨过人类女性睡袍前襟，曲起的指关节因此擦过她前胸的寄生痕，在修克斯蓝色的光条上晕出一道白光，“现在，您可以跟随此机的声音进行深呼吸，以平复心情：吸气，1奈秒，2奈秒，3奈秒——”

衣装被整理妥当的宋律刚深吸了一口气，又想起了一个问题，哇地一下把问题和气一起吐了出来：“为什么我们之前没有叫医生？”

“因为如果我们需要毁灭证据，知情人越少越好。”

“我……我以为你之前只是在开玩笑。”

“是的，此机当然只是在开玩笑。该笑话包含两部分，刚才是第二部分。”侍从修克斯语调平静，“现在，请您跟着此机再一次——吸气，1奈秒，2奈秒，3奈秒，您做得非常好，吐气——”

“等等等等！”宋律紧急抓住对方金属的臂甲，扯住了那些从修克斯指关节缝隙处伸出的藤蔓，打断了他试图对自己睡袍下摆后的泥泞部位进行的清洁工作，“费佐先生的衣服还没穿好，我觉得没必要只对我进行那么深入的清洁……”

“在专业的医务人员抵达前，此机建议不要轻易移动伤员，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二次伤害。”修克斯平静地坚持，“以及，正在赶来的急救人员是奥诺人，他们种族具有强大的立体嗅觉能力，不仅会通过鼻腔，也会通过舌头和口腔的特殊结构对气味进行多方定位和彻底分析。根据已知的关于您的性羞耻文化资料，此机擅自认为这也会导致您在社交上的不适——提问：此机是否误会了？”

人类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松开了攥着修克斯臂甲的手指。

“塔克提斯将军没有大碍，只是突发了高脉性过冲症。但是鉴于之前他伤势尚未痊愈，我必须了解一下他发病前的情况。”不断吞吐着蛇信的奥诺医疗官沙法尔白鳞下的红瞳并没有看着已经被打包上悬浮医疗运输担架的费佐·塔克提斯将军，而是紧随着宋律细微动作而动，“你可否向我描述一下，将军在晕厥之前具体发生了什么吗？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行为直接导致了他的晕厥？”

想缩到修克斯身后的人类大使脸几乎要比他的眼睛还红，绞着手指支支吾吾：“那、那个时候我们在……那个……就是那种……‘决斗’啦。”

“决斗？”显然没想到会得到如此硬核的答案，沙法尔的信子收了回去，随即慌张地弯腰扶住宋律的肩膀，仔细查看她情况，问题也随着更快速吞吐的蛇信喷发而出，“你是说塔克提斯将军和你打架了？你受伤了吗？你和他进行性活动是在这之前还是之后？是他……强迫你的吗？”

“不不，费佐先生没有强迫我，我们也没有打架。我说的决斗是、是……”

哪怕这个房间里除了沙法尔之外的另一个外星人已经昏迷，而修克斯是一位开放忠诚、并且刚刚才吸干了她某个部位一切脏污的机器人，还是难以直接把这一切大方说出口的宋律招手让沙法尔把他的耳朵——或者说隐藏式耳道递到自己嘴边，然后一阵嘀嘀咕咕。

沙法尔的舌信随着宋律的解释抖动，最后彻底停顿在外侧。足足两奈秒后，他才震惊地扭头，不顾剧烈震动的信子尖端扫过她的鼻子尖端，急切发问：“你操赢了一个塔克里将军？！怎么做到的？”

愈发尴尬的宋律看看他又看看晕在担架上的费佐，摸摸被舔湿的鼻尖，食指和中指抬起又放下，不知道该不该把费佐因为以太退行症有两根的事告诉这位蛇人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