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件事，斯特凡诺大概远比他自己以为的更上心。

毕竟就算是小韦恩坐过牢、出狱后立刻动手把哥哥从董事会主席的位置上踢下去，两个人再进一步发展成之后的奇怪关系——

洛佩兹先生每说到这两人的时候脸上都会露出某种像吃坏东西般的扭曲表情，大概是因为以他的道德素养来说暂时还做不出在当事人面前说人乱搞之类的话（斯特凡诺：“行了我听懂了。没必要遮遮掩掩的。糖爹是吧。”帕特里克：“……”）；

但就算这样，好像也解释不了他的死因。

当晚帕特里克半夜起来喝水，看见斯特凡诺还在客厅。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副灯，光轻飘飘地落下来，斯特凡诺正在灯下看书。走近了看那也不是书，一张从打印机里抽出来的白纸，空白的，正平摊在桌面上。再旁边一点的地方放着另外几张，上面写了不少字。

“已经很晚了。”

年轻人在靠背椅里没动，听见后面的动静也没回头。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张纸上。“在想事情。”他说。外面又开始下雨了，斯特凡诺的眼神看起来就好像那张白纸上写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样。他看起来比早些时候又平静很多，“不知道新闻业现在前景如何。感觉应该缺人。”

“怎么了、准备从零开始进军媒体？”帕特里克看他，“不如把老本行捡起来。卖军火比写稿来钱快多了。”

“说的也是。”斯特凡诺点头，“我该去莱克斯集团投份简历，说不定看在工作经验的份上卢瑟会聘我作销售？”

帕特里克很短暂的笑了下，斯特凡诺抬头同样回以一个微笑；只是他们的表情都没什么温度，比起真正发自内心的高兴，那种笑容或许更像是一种基于事实的、两人心照不宣的玩笑。

莱克斯集团已经和政权深度绑定，卢瑟本人更是超人的核心盟友——莱克斯集团在超人的支持下大搞垄断、接管各国国企；第二年就只剩下哥谭的韦恩企业在某些领域还敢撄其锋芒。

只是这种景象也没坚持太久，超人在揭露蝙蝠侠身份之后就立刻查封了他的全部资产，其中也包括作为住所的韦恩庄园和蝙蝠洞；这一招釜底抽薪，在把“蝙蝠侠”打成恐怖分子的同时把整个企业都钉死了“恐怖主义”，说他们严重威胁世界和平，是阻碍秩序、制造混乱的重犯，哥谭市之外民愤极大（哥谭市民却是对政权反抗最激烈的、后来也遭受了最无情的镇压），公司遭受重创，产业萎缩到几乎消失，当年就差点被莱克斯收购。——打算去莱克斯集团应聘吗？那场面大概很有趣了。

男人看向自己这位年轻而陌生的朋友时需要稍微低下头；他把手里拿着的杯子慢慢转了两圈、像是自言自语般开口：“你在原来的世界应该过的很好吧。”他说，“在担心什么？——已经在考虑回不去要怎么生活？”

斯特凡诺转眼望向窗外。窗外黑沉沉的。“也许吧。”他的回答听上去模棱两可，“你觉得蝙蝠侠说的是真话？”

“我不评价。”帕特里克摆手。

“……”斯特凡诺看起来明显是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也不能说全是谎话，只是明显有些——”

帕特里克看着他皱眉的样子觉得好笑。

他几乎记不清自己的那位朋友在这个年纪是什么模样，记忆里更多的是后来那些灰黑色的、尖锐又孤独的影子。现在看来只觉得面前这人实在是年轻得可怕，那种鲜活的、明亮的、热意蒸腾的活力感似乎正从他的灵魂里满溢出来一样，以至于那种陌生人的错觉正变得与现实更加割裂。他说：“我们去看看吧。”

“……什么？”

“回去看看。看看有什么新消息。”帕特里克重复了一遍。他走近那张桌子，伸手将桌面上那些零散的纸页收起来放到更远一些的地方，“明天吧。怎么样。”

斯特凡诺看起来有点迟疑，但也只有很短的几秒钟。“好啊。”他点头，“我们去哪？”

“除了哥谭。倒是可以在附近看一看。”帕特里克想了想，“——你该休息了。”

*

下一站是大都会。

这里距离特拉华州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如果是开车，全程大概要花8个小时以上。

耗费这么长时间当然是因为小韦恩先生缺少一个能够让他乘坐飞机的合法身份——当然不是指他在这个世界上还“活着”的身份（帕特里克：“我非常、非常不建议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