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斯特凡诺目前只是个没有身份的黑户，想回去也快不了，着急也只能两个人轮流驾驶。好在路上行车不多，甚至用寥寥形容都不为过，事实上路程十分顺利、甚至途中的天气都好得像是在拍好莱坞公路片；

城市的影子出现在远处时已经开始日落，橙红色的日光倾斜着铺撒下来，触目可及，宽阔的路面上是一道沉默的、凝滞的车流。

斯特凡诺伸手摘了墨镜。他远远地眺望道路尽头：那里是大都会，“明日之城”。但似乎有哪里和他印象里的城市有些不同……？“那边怎么了？”

帕特里克正低头看手机，两秒钟之后再抬起头来：“今天是纪念日。”他说，“我忘记了。”

“纪念日？”年轻人从远处收回目光。过往的一些比较轰动的大事件飞快在他脑海中滚过一遍，“什么纪念日？”

男人已经将车熄了火。“从这个方向过去有个公园。最早的时候那里是黑零事件的纪念公园。”他的语气平静，“——最近几年每到灾害纪念日这里就会分时段封路、因为过来的人是在太多，大部分都是附近的市民。过去看看吗？”

他们下车、沿着车流步行向前，人群逐渐密集起来。帕特里克没把话说全，但人群中压抑的气氛证明这显然不仅是纪念黑零事件这么简单。

如果是黑零事件、那么人群的终点大概是英雄公园，公园的前身是大都会百年公园，后来因为纪念“黑零事件”而改建，但位置应该不在这里——斯特凡诺记得大都会的英雄公园在市中心、大概是新特洛伊区，那里是城市中央商务区面积最大的公共绿地。几年前他曾和布鲁斯一起去过大都会，英雄公园被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橡树和枫树林环绕着，中央是一整片开阔的广场，几条石板路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那时候白天阳光充足，公园里人群来来往往，草坪上看书、野餐的人很多，是这座城市倾尽温柔的一角；

往前走了不远就能看见公园中央的巨型雕塑，但这里的建设布局好像和记忆中有所不同，只是还没来得及细想，斯特凡诺听见好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那是个陌生的声音，斯特凡诺下意识地回头，但是并没有在往来穿梭的人群中看见任何熟悉的影子。

但回头的动作似乎让对方更加确信，那个声音不再像先前那样迟疑：“——斯特凡诺？”

那是个很年轻的女生，金色短发，发尾卷曲地垂在颈后，身量高挑，挺拔得像棵新生的小树。她身上还有种活力的朝气，看起来也就是大学的年纪。他们中间隔着几米远，不断有人经过，透过人影晃动的间隙、女孩看过来的眼神简直是滚烫的，这根本不像是第一次见面。

见到人回头，女生的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她的手里抓着一束剑兰，花束最外面的那层包装纸一下子都被她抓得泛起褶皱来。女生穿过人群，走到韦恩先生面前、伸手递出了那束花。“……给你的。”她小声说。

斯特凡诺完全没搞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只是这位陌生的年轻女士也没管他是什么反应，直接把花塞进了面前年轻人手里。她空出手来擦了下脸：“你怎么——”女生说话的声音颤抖着，说了两个词就控制不住地哽咽起来，“我明明每次都过来的……你为什么都不见我？”

——这是谁？

斯特凡诺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帕特里克，结果发现对方也正看向自己。

“你在大都会还有女朋友？”帕特里克说，“怎么看你这个表情好像你自己也不知道。”

斯特凡诺抬手摆了下让他闭嘴。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束莫名奇妙的花。“……把眼泪擦一擦。”他说话的声音很平静，“——你是谁？”

女生又看他；

她没说话，小心地伸手抓住了斯特凡诺的手腕、见他没有拒绝的意思，才拉着他往公园的深处走去。

英雄公园的正中心矗立着大都会的地标性建筑，超人纪念像。整座雕像由白色大理石与银色合金铸成，高十几米，脚下是一片象征地球的弧形基座，上面雕刻着城市轮廓。但他们的目的地并不是雕像，雕像群的后方有一片等高的黑色纪念墙，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着人名，那些名字并不属于超级英雄，在英雄公园建成时、那些名字来自黑零事件中遇难的普通市民，牺牲的警察、消防员、军人，以及为了保护他人而死去的普通人。周围摆满了人群带来的鲜花、蜡烛。

纪念墙上篆刻大片的金字，那上面全部都是整排整排的名字，多得一时间无法准确计数、但这绝对已经超过了“黑零事件”中死难者的数量。女生拉着他们在纪念墙群中左转右转，最终停留在一面墙面前；她伸出手，指向其中并不起眼的一行，金色的字，因为日晒雨淋而有些黯淡了，上面写着：“STEFANO WAY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