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命此刻都在他手上。

理智告诉他要冷静分析战场，可他却已经做好了随时冲出去接应参商的准备，指尖始终悬在出舱按键上方。

后方货舱之内，气氛早已压抑到极致。

十七名幸存者紧紧蜷缩在一起，人人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经历过矿星站点的折磨，他们早已身心俱疲，此刻再次直面生死危机。

恐惧会蚀人骨髓。

7311抱着怀里唯一的小灯，死死抿着唇，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发抖。她看不见外界的景象，却能清晰听见艇壳上传来的翻滚与撞击，一下，又一下，混着某种庞大身躯被砸得滑动的声音，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她把小灯抱得更紧，在心底祈祷拯救降临。

艇外，冈瑟忽然不再执着跟艾芙珊耗，一脚蹬着艇壳借力，整个人倒转过来，重拳直取7344的颈侧。

“7344，缩头！”

江离的提醒几乎是跟拳头同时到的。

7344把头压低，那一拳还是擦着它的耳后砸过去，庞大的身体被砸得整个横滚出去，四条腿在艇壳上抓不住，一路滑到边缘，半边身子已经悬空。

“艾芙珊。”

“看见了！”

艾芙珊反手一下扣住7344颈后的毛，脚下发力，硬生生把它沉重的身体从艇壳边缘拽回来，顺着惯性甩向侧舱门的方向。

“江离，接一下！”

侧舱应急通道弹开，江离按下接收程序，7344撞进通道，滚了两圈，摔在货舱地面上，趴着直喘。

它还想冲出去，急得恨不得能再爬起来。

“别乱动，没人要你死在这里来证明有用。”

江离没回头看它。

7311听见动静，畏畏缩缩摸过来，小手碰到它背上还没平的毛，就没再收回去。

江离冷声道，“缠住就行，别硬扛。”

“知道。”艾芙珊格开冈瑟一记重拳，气息微喘，却语气坚定，“你多看着君上！”

舰外主战场，局势愈发凶险。

德雷克彻底改变打法，不再依靠磁网强攻，转而用磁场死死锁住参商周身空域，持续压榨，削弱他剩余的精神力。

每分每秒，参商的力量都在被无形压制。

这种犹如水滴石穿的难以忽略的感觉令他越来越烦躁。

文森的日珥灼烧始终未曾停歇。

高温光柱死死锁定参商身形，追缠不放。

“参商，左后方三米，躲开！”

江离精准捕捉到佯攻破绽，立刻提醒。

参商无需多问，全然信任，他身形瞬间侧身闪避。

一道隐蔽的日珥微光贴着他的肩线擦过，那是德雷克刻意制造佯攻，掩盖的致命杀招，若是晚一瞬闪避，势必重创参商。

“右前方，七点钟方向，环带重组收口，提前截破。”

参商反手凝出一道水幕，精准堵在磁轨环带合拢的必经缺口，硬生生拦下新一轮合围。

真空里，德雷克冰冷的声音第一次响起，带着恍然大悟。

“他们艇上还有个人，在做战术指挥。”他顿了半秒，“能力很强，不然我们不会浪费这么久时间。”

下一秒，舰队指挥官的指令再次落下，冷酷绝情。

“放弃缠斗，优先破艇。”

江离的视线隔着屏幕跟德雷克对上，德雷克扬起嘴角挑衅地笑了一下。

江离猛地抬头看向外面。

他们三艘飞艇的主炮，亮了。

炮口深处先是亮起一点橘红微光，迅速攀升，炸裂，化作一团炽白刺眼的强光，舰载镜头彻底过载，画面受损。

能量持续蓄力，丝毫没有停歇。

最致命的是，主炮的瞄准轨迹，缓缓偏移。

锁定的不是在外缠斗的人。

是跃迁艇！

是后方毫无防护，挤满幸存者的货舱。

真空死寂，星光似乎在这样的能量炮下都显得黯淡，整片空域的压力尽数压向这艘残破的跃迁艇。

“他们的炮口！”

艾芙珊听到这句，立刻松开冈瑟的肩，可是脚踝又马上被对方反手扣死。

“滚开！”她死命一脚蹬过去。

“来不及了。”

冈瑟沉闷的声音犹如宣告，他硬生生接住艾芙珊这全力一脚，肋骨断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只为抓住艾芙珊的腿，把她往艇壳上猛地一砸。

艾芙珊的嘴角流下血丝，眼前一阵阵发黑。

在外缠斗的参商，余光第一时间也瞥见了主炮转向，他顾不上身前牵制的两名强敌，果断放弃与他们纠缠，身形骤然折返。

白衣猎猎，逆着磁网与火光，不顾一切冲向跃迁艇前方。

德雷克与文森瞬间察觉他的意图，日珥火光、磁场禁锢一前一后，死死咬住他的退路。

“参商！你敢！”

江离一眼就看出来他想做什么，失声喝止。

同时已经按下舱门开启键，冲了出去。

出舱的第一秒，抑制场劈头盖脸压了下来，原来这几分钟，参商就是顶着这样的压力。

江离的眼神闪烁，这东西压制的是精神力。

幸好，幸好，他还有这具身体。

“艾芙珊，接应参商。”他在频道里下令，声音颤动，“欧汀，引擎点火准备。”

德雷克反手甩出一片磁网，朝他兜头罩来。

江离不闪不避，五指成爪插进网眼，臂上肌肉绷紧，硬生生将那张磁网撕出一道口子，穿网而过。

德雷克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调：“你！”

江离没工夫理他。

前方，参商背对着他，立在炮火与跃迁艇之间，没有回头。

他不能回头。

所有残存的精神力，所有还调得动的力量，尽数汇聚至身前。

一层、两层、三层……

厚重致密的水幕层层叠加，在主炮与跃迁艇之间，硬生生筑起一道唯一的屏障。

他孤身一人，立于炮火之下。

以己身，挡万钧。

江离把速度提到极限，磁网的裂口在他身后合拢，又被他甩开。

三百米。

炮口的光炽白刺眼。

两百米。

腕上的手环此刻烫得发痛。

一百米。

他把手伸到最直，指尖用尽了全身力气往前够，从炮口转向，到炮弹出膛，中间只够人眨一次眼。

除了参商，这点时间根本没有人反应得过来。

江离速度已经比任何人都快。

可还是来不及。

旗舰主炮，轰然发射。

极致刺眼的纯白炮火瞬间吞没整片空域，也彻底吞没了那道看着有些单薄、却始终挺拔的白色身影。

江离腕上的手环骤然一松。

手环无声地散开，最终化作几点微光，黯淡下去。

他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嘶吼，但没有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