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还没散。

江离已经冲了进去。

残余的能量乱流在他皮肤上燎出密集的细小伤口，他浑然不觉。频道里艾芙珊在喊什么，他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手环碎了。

参商给他的东西，从来都很结实。

江离不敢想下去，只朝着白光最深处冲。

他现在只是怨恨这些白光散得太慢。

先是水幕的残骸，十几层水幕被轰得只剩薄薄几片，碎光粼粼地悬在那里。

然后是参商，他依旧长身而立。

水幕挡下了主炮的正面冲击，但擦着幕缘撕开的能量束，从他左肩到后背，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

白衣半边被浸透，鲜血淋漓。

江离冲到他身边，一把揽住他的腰，把参商的重量接到自己身上。

参商偏头看他，嘴唇动了动。

声音传过来，很轻很轻：“你出来了……不是让你等我吗。”

“闭嘴。”

“我挡住——”

“我说，闭嘴。”江离的手臂收得很紧，眼睛红着。

“你再动一下试试。”

参商看着他通红的双眼，停下了想要抚上他侧脸的手。

对面没有给他们时间。

文森的掌心重新亮起光，德雷克的环带再次排成弧轨，冈瑟从艇壳上借力跃起，一记重拳直取货舱舱门。

他们深谙补刀就是要快。

江离抱着参商，重新站了起来。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淡银色的领域以他为圆心轰然展开，这一次，不再是那样温和地拉人进入他的意识世界。银白的光锐利得像出鞘的刃，在星空里铺成一片，所过之处，无一物不被切得支离破碎。

他的发梢泛起一点银蓝，像沾染了潮汐的颜色。

【恭喜宿主，】系统的声音依旧冷静，【精神力突破二阶，你现在有新的异能了——千丝。】

【警告：所有异能者在破阶瞬间存在精神力逸散窗口，目前你的精神力总量正在短暂溢出，强度约为平时的两倍。结束后，将陷入加倍透支，请酌情使用异能。】

“加倍透支。”

江离一手揽着参商的腰，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指尖各悬起一缕银光，锋利无比，“那就在结束前，清场。”

“缝合用的线？”系统又跳脱起来，“你拿它当武器？”

“为什么不能？”

“缝线能合上皮肉。”江离说，“也能绞断骨血。”

他抬手。

数十道银弦离指而出，在真空里拉成笔直的线，像有人在这片黑暗里，无声地绷起了一张巨网。

冈瑟的拳头距离货舱舱门还有半米。

他的后背，整个暴露在江离的视野里，银弦先至，穿过他的拳头，手臂，最后是肩。

冈瑟的动作僵在半空。

蛮甲上泛起一圈圈细细的银线纹路，然后，连人带甲，被分割成细小的碎片，无声地飘进黑暗。

“冈瑟！”

德雷克目眦欲裂，数十圈环带倾巢而出。

同一时刻，密密麻麻的备用碎片绕开正面，从另一个方向袭向货舱，那里全是幸存者。

但德雷克已经心乱了，他不懂那是什么。

那层银光是什么，那些弦是什么，档案里从来没有，不是说他的异能是……

高手对招，一瞬的怔忪就够致命。

江离五指收拢。

正面的银弦绞上去，环带一截截掉落，侧翼一张弦网横空，碎片尽数撞上，绞成齑粉。有一根银弦无声无息地缠上德雷克的脖颈。

“可能会有点疼。”

江离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弦收紧。

收得很慢。

德雷克终于变了脸色。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就随着他那些铁屑一起，散在了星光里。

文森看着两个同伴接连湮灭，双掌之间的光开始疯狂膨胀，他不再试图瞄准，他在燃烧自己的精神力，日珥的光柱涨成骇人的直径。

任务失败，他回去也没有活路。

“那就一起死！”

江离轻蔑一笑。

“好啊，我送你也上路去跟他们一起。”

他一手揽着参商，另一只手抬起，目之所及的地方内无数银弦尽数汇聚，织成一张密不透光的弦网，迎上那道光柱。

指尖的银光开始忽明忽暗，是逸散时间马上结束的提示，他必须在这一击里分出胜负。

光与弦相撞。

弦网被烧断一层，他就补一层，得益于这些年的积累，江离的精神力其实也早就到了一个堪称浑厚的地步。

他鼻腔里渗出第一道血，而后是更多。

十指收拢，弦网猛然收缩。

整道日珥被绞成漫天光屑，银弦余势不减，倏忽之间掠过文森的身体。

纷纷扬扬，像一场无声的火。

指尖的银光熄灭的瞬间，加倍的透支也反噬回来，江离眼前一黑，抱着参商的手臂都松了半分，两个人的身形都往下沉了沉。

江离感觉到耳朵里有血渗出来，小臂上一片被光屑灼出的红痕，火辣辣地疼。

他咬着牙，先把怀里的人抱稳，再狠狠咬了下舌尖，清醒过来。

怀里的人虚弱地看着他。

参商意识昏昏沉沉，但他也看见了一切。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流血了。”参商说。

“小伤。”

参商盯着他看了两秒，想要反驳，结果被江离的一根手指封住了唇。

“欧汀。”江离的声音很哑，“开火。”

跃迁艇的主炮撕开黑暗，正中医学会那艘主舰指挥塔的舷窗装甲。整艘旗舰猛地一震，灯光明明灭灭。

“充能多少了？”

“九成。”

“点火。”

“可以，但是九成点火会烧穿冷却层！”

“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