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汀也意识到不能再等，引擎的轰鸣陡然拔高，整艘艇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江离抱着参商撞进舱门，艾芙珊捂着腹部紧随其后。两发追来的能量炮咬进通道口，在跃迁壁上炸成两团光，艇身剧震着撕进跃迁通道，把三艘战舰甩进身后的星光。

警报响成一片。

货舱里有人没抓稳，摔在地上。7311的那盏小灯脱手滚出去，女孩慌乱地伸手去摸。

一只爪子先她一步，把灯拨了回来。

是7344。

它把灯推到女孩怀里，喉咙里低低呜了一声。女孩愣了一下，把灯抱紧了。

江离把参商靠在座椅上，剪开衣服。

伤口比他看见的深得多，能量束的边缘还残留着一层暗紫色的东西，在伤口边缘缓慢地往外腐蚀。

江离取出器械的手很稳，清创，探查，止血的动作却带着颤抖。

货舱里，有个上了年纪的幸存者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走过来，默默跪坐在旁边，替他按住纱布卷。

江离看了他一眼。

老人没说话，只是把纱布递得更稳了些。

欧汀在一旁检查艾芙珊的伤。

7311抱着灯坐在不远处，脸朝着这边，仔细地听。

“疼吗？”江离终于开口说话了。

参商刚刚几次想说话都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不疼。”

江离抬起头，面无表情。

参商看清他脸色的那一刻，把第二句谎咽回去。

“疼，不过你要是亲我一下，我就不疼了。”

江离低下头，没有抬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不要，你太不听话了，必须给你个惩罚。”

参商脸上是很明显的失望。

江离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继续处理伤口，镊子探进深处时，他手抖了一下。上一世等着别人给他动手术的时候，他都没觉得害怕过。

“参商。”

“嗯。”参商应了，看着他的目光很眷恋。

“你不能有事。”

整个跃迁艇内，都很安静，参商默默地看了他很久，还是抬手碰了碰他的脸。

“我不会有事。”他说，语气乖得不似平常，“我答应你，你知道的，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江离低头继续包扎，参商的目光却落在他小臂的灼伤上，又移到他下巴上没擦净的血迹。

“你也受伤了。”

“小伤。”

“撒谎。”

江离动作一顿，几分钟前，他刚用这两个字逼供过面前这个人。

“扯平了。”

顿觉理亏，江离语速飞快。

参商低低笑了一声，扯到伤口又只好停下来。

笑完，他的目光停在江离的发梢上，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勾住那一缕泛着银蓝的头发。

“你的头发。”

他看着那抹颜色，声音放得很轻，“染上我了。”

江离一怔。

突破时的外显，源于那一瞬间心里最强烈的存在，因此这一缕银蓝是怎么来的，他们两个人都清楚。

“嗯。”

江离面不改色地继续缠纱布，“赖上你了，洗不掉的那种。”

参商把那缕头发绕在指间。

没有放开。

包扎完最后一圈，江离刚要收手，手腕忽然被参商握住，翻了过来。

原来手环在的地方，只剩一圈浅白的印子。

参商盯着那圈印子看了几秒，抬起指尖，抵在江离的腕骨上。

银蓝色的光从他指尖渗出来，顺着皮肤往下，不是浮于表面的纹路，是一寸一寸，烙进血肉，缠在骨子里。

江离感觉到一点烫，不疼。

等参商停手，他腕骨上多了一圈纷繁复杂的纹路，银蓝色的。

“龙神的结侣印记。”

参商的声音带着郑重，“永远不会再消散”

“手环会碎。”他抬起眼，“这个不会。”

江离看着腕上那圈纹路，喉结滚了一下。

“这个印记，”参商慢慢地说，“我一生只能烙一次，此后生死相连。”

“无论多远，我都能感知到你，你的心跳，你的体温，你疼不疼，我都先知道。”

“单向还是双向？”

“你想要双向？”

“废话。”

参商笑了，抓过江离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颗心脏的跳动顺着印记传过来，一下，一下，如雷震耳。

“一直都是。”

“千万年。”他看着江离的眼睛，一字一字，“没有别人，往后也不会有。”

江离反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用力。

“睡吧。”

参商嗯了一声，头一歪，靠进他肩窝里。

呼吸沉下去得很快。

江离低头，看见那道刚包扎好的伤口边缘，暗紫色的残留能量又渗出一点，把干净的纱布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的眼神沉下来，抱着参商的手臂收得更紧。

“欧汀。回程要多久。”

“正常跃迁，七个小时。”

“引擎强行点火，冷却层已经烧穿了。”欧汀的声音带着焦急，“再过载，五个小时能不能撑到，全看运气。”

“那就过载。”江离很冷静，“运气不好，半路上我来想办法。”

江离一动不动地让参商靠着，目光钉在伤口那一点紫色上。

“不会有事的。”

他低声说，只有他和睡着的人听得见。

“你答应过我的。”

他低下头，吻在参商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