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离是被勒醒的。

压在自己胸口的龙身还没变回去，尾巴尖缠着他的手腕，看起来是缠了一整夜。他刚动了动，那条尾巴就不满地收紧，尾巴主人眼睛都没睁：“再睡会儿。”

“今天开始训练。”江离说，“这位漂亮小龙，你昨天自己答应的。”

参商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化回人形。

先不声不响地讨了一个早安吻，才放人。

说好的每天哄，少一天都是吃亏。

礁石上风大，水幕在参商身前浮起薄薄一层，他刻意把强度压到刚好比千丝强一点点，每一次都故意卡在江离差一点的位置上。

“来吧。”

五根银弦破空，切进水幕半寸，被水流裹住，绞碎。

江离皱眉，还没开口，参商先说话了。

“你现在用千丝出招思路也太直了，这样直来直去，跟那个——日珥有什么区别。”参商差点没想起来那个文森的异能名字。

第二次，江离让七根从正面攻击，三根绕侧翼，试图突破参商侧后方。

“十根弦虽然兵分两路，但你始终只是看到了一面。”参商的声音从水幕后来，“那不叫分兵，叫分散。”

江离停手，盯着那层看似毫无破绽的水幕，看了足有半分钟，才重新抬手。

这一次他只出根。

最快的一道直取幕心，就是冲着硬碰硬去的，第二根刻意慢了半拍，绕到左侧。

可就在看似都失败的时候，第三根出其不意，原来一开始并没有甩出去，在前两道被挡下的那一瞬，从一个没人留意的死角里钻了进去。

嗤地一声。

水幕被切开一线，银弦的余势擦过参商袖口，削断一缕衣角，被风一卷，飘进海里去了。

参商低头看了看袖口，笑了，眼神里都是自得，江离真的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孩子。

“碰到了，惩罚减一天。”他走过去随手撩起江离的头发挽了个松松垮垮的发型，把他漂亮的眉眼全部露出来。

参商向来会奖励自己，食色性也，龙之本色。

江离早就习惯了，微微低着头任由参商动作，声音有些发愣：“什么时候改的规矩？”

“刚刚。”

参商理不直气倒是很壮，“碰到一次减一天，伤到我，就必须减十天。”

“伤到你？”

“你可以试试。”

江离眯起眼，下一瞬十二根银弦同时离指，残影都没剩。

参商轻轻往后一挪，动作优雅，却快的出奇。

礁石滩外，艾芙珊搬了块石头坐着，怀里抱着屈良切的果盘。

“我赌五天。五天之内，江离能伤到君上。”

“七天。”南安躺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的蓝天白云，“参商的防御降阶是每天一半，江离成长是每天一点二倍，曲线会交汇在第七天。”

“你怎么知道？”艾芙珊狐疑地盯着他，她知道南安不擅长数据分析。

他笑了下，“石小洛告诉我的。”

欧汀告诉石小洛的。

“你们拿这个开赌？”屈良端着果盘走过来。

“赌注是下周巡逻班表。”

“那我押六天。”屈良立刻坐下了。

一道水刃朝这边飞来，削掉礁石尖上的一小块，碎屑溅进果盘，艾芙珊端着盘子跳起来就头也不回地跑了。屈良和南安低下头吃水果，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练到午后，江离的指尖开始发麻。

凝弦，被打碎，再来，一次又一次。

精神力像被拧到最后一圈的毛巾，到此刻，他每甩出去一根弦，太阳穴就突突跳一下，可他没停，也不打算停，跃迁舱外那种“什么都做不到”的滋味，他绝不可能再尝到第二次。

也是在这时候，他才慢慢摸到千丝的奥妙。

它不止能绞杀。

银弦铺开，是一张感知的网，方圆至少一百二十米内水流的每一丝颤动都顺着弦回到指尖。银弦收拢，可以牵，可以夺，参商甩来的水刃能在半空被截住，然后甩还回去。放到最细最轻时，探进礁石缝里，连贝壳开合的动静都能捕捉到。

他忽然收手，站在那儿不动了。

“缝合。”

参商等了两秒，见他不像在开玩笑，收了水幕不咸不淡地盯着他。

“千丝本来的意思，就是缝合线。”

江离看着自己指尖，“杀人的用法，我已经用过了，但这也许也能用来救人呢？”

他脑子里转得很快，7311萎缩的视神经，要是用千丝替代手术线，探进神经最细微的断面里一针一针接上，精度和愈合速度绝对远超普通手术。

“回头拿7311的眼睛试一下。”他眼睛亮起来，转头想和参商分享这个想法，“她不用等几个月——”

一道水刃擦着他耳侧过去，差点削断他一缕头发。如果参商不留手，估计他的头发得掉蛮长一截的。

“分心可不是好习惯。”参商说。

江离偏头看他，是一个很好看的角度，幽幽道：“老婆，你是更喜欢我长发的样子所以不舍得弄断吗？”

他的声音透露着缱绻温柔，手上的动作却是毫不留情，绷直的银弦直冲参商而去。

参商挑着眉笑，左手一道水刃推出去，直接跟银弦对冲，右手随后弹了道水弹，逼得江离踩着旁边岩石借力高高跃起才躲过，看他躲过去，参商才继续说话。

“你猜。”

江离从岩石上一跃而下，没用异能，参商本能使然冲过去想接住他，江离却半道猛然发力，转了个方向平稳落地，随后一把抱起还在状态外的参商就往家跑，“好了，不打了，我身上都青了不知道多少个地方了，好疼啊。”

“我投降，老婆最厉害。”

——

傍晚，终端震了一下。

不是姜水这边的频道，来源一时半会查不到，加密等级高得离谱，欧汀那套防火墙连警报都没响，就这样被绕过，估计他明天又要抓狂。

这封“信”措辞很优雅，优雅得像是高高在上的人对他们的施舍。

【江医生：】

【好久不见，其实仔细下来我们并没有什么交恶的必要。素垩一役，我们三名精锐折戟，不过医学会从不愿意浪费人才，尤其是您这样的多线发展的人才。】

【姜水太小，绝非你发展的好平台，如果愿意加入我们，才是真的天高任鸟飞。】

【请您仔细考虑，只要您愿意，我以全族的名义承诺，全力支持您的发展。】

没有署名，威胁藏在客气的每一个字里。

江离盯着看了几秒，把终端带出医疗室，参商已经在廊下站着。

江离把终端递过去，什么都没说。

参商看完，眼神很不屑，也有点恼火：“她查到了，比斯嘉丽估计的快。”

“嗯。”江离倒是很平静，“鱼上钩了，很好啊。”

回信是他自己拟的。

不拒绝，不答应，字里行间留一道缝，塑造出一个刚打完惨胜，勉力守着一岛伤员和一座半成品医院的人，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一点被说动的动摇。

【价码先不急。】他写，【我想先知道，你们能给我什么，别说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