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迁艇进入平稳飞行后，江离把参商挪到了临时医疗台上。
参商依旧睡得很沉，或者说，装作很沉。
江离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他用自己的异能绝对维度探进伤口，那些暗紫色的残留在他眼中现出原形：不是毒素，是某种程式化的能量，同源抑制场，像无数微小的寄生虫，依附在参商的伤口上，阻碍他的自愈，一边啃食，一边缓慢扩张。
药石无效，江离已经试过了普通的消毒液是没用的。
或许它们会不会被同样性质的力量影响呢？
比如千丝。
江离指尖凝出一缕银弦，探进伤口深处，轻轻一绞，一小片紫色应声碎裂然后慢慢消散。
有效！
不过江离也因为一激动，本就透支的身体眼前一黑，他撑着医疗台边缘缓了一下才继续。清到第三处时，趴在台上的人忽然出声。
他眼睛都没睁，声音懒懒的：“左边一点。”
江离的手一抖：“干嘛突然吓我。”
“谁让你这么专注，我觉得很可爱，实在忍不住。”参商的声音带着睡过之后的哑，“瞒是瞒不住了，不如让我看着，继续吧，小阿离。”
江离失笑，心里又有点发酸，最终也没再说什么，银弦继续探进伤口。
最后一处紫色碎片被清除时，汗从他额角滑下来。
参商伸手，把他拉到台边坐下，掌心覆上他小臂的灼伤，一层薄薄的水膜漫上来，温凉的，缓解了痛楚。
“疼都不告诉我吗？”参商说，“现在轮到我看着你了。”
江离靠着台沿，在这一片温凉里，终于放任自己闭上了眼。
不多时，跃迁艇平安到了姜水，或许是运气，半路没出问题。
姜水留守的人都来了。
石小洛推着医疗箱跑在最前面，屈良和南安跟在后面，柳扁扁带着幼崽们远远站着。
7297站在人群最边上，踮着脚往舱门看。
幸存者们一个个被扶下来，女孩最后一个，抱着灯，站在舱门口不敢动。
“7311。”艾芙珊扶着她下来，“到家了。”
女孩茫然地“望”着前方，她从来没听过这么多声音，是什么？传说中的海吗。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脚步声。
很轻，很熟悉，正在朝她跑过来。
“哥……哥哥？”
7297冲到她面前，看着她无神的大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听出来了。”女孩举起怀里那盏坏掉的灯，哭了，“你每一次过来我都记住了你的脚步声。”
7297一把抱住她。
两个孩子抱在一起，哭成一团。周围的人别过脸去，石小洛的眼眶红了，屈良伸手克制地揽住他的肩拍了拍。
江离看了一眼，转身去安顿其他人。
把最后一个幸存者的身体检查完，已经是傍晚。江离站起来的瞬间，没有任何预兆，眼前一黑，往前栽下去。
没扑到地上去，他的腰被人从身后揽住。
参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你的伤怎么样了？”
“石小洛给我清干净了。”参商作势要抱他，“现在轮到你了。”
“不要，放我下来，其他人会看见。”
“看见就看见。”两个人抱作一团，江离顾忌着参商的伤，没敢多动弹。
艾芙珊站在门口，默默把门带上了。
江离醒来时，是夜里。
手臂的灼伤上依旧覆着一层温凉的水膜。
身上很沉，他往胸前一看。
一条白色的龙盘踞在他身上，从头到尾把他圈了个严实。
龙首搁在他颈窝边，呼吸温热均匀，一下一下喷在他耳侧，唯有背部一处鳞片微微翘着，隐约露出底下纱布的边缘。
江离刚一动，圈着他的龙身立刻收紧了几分。
“……参商。”
龙没睁眼，尾巴尖先窸窸窣窣地探过来，卷住他的手腕，正好缠住那圈印记。
“龙身养伤快。”
参商的声音从颈窝里闷闷地传出来，“顺便守着你。”
非常理直气壮。
江离失笑，抬手轻轻扶上去，他带着暖意的掌心贴上龙脊，摸到那片翘起的鳞片附近，力道放得更轻。他也好久没见过参商真身了，沉迷于吸龙。
还不禁心中暗叹：他老婆果然无论哪个形态都是非常好看。
“阿离。”
“嗯？”
“你在舱外接住我之前，”龙首从他颈窝里抬起来，两只大眼睛看着他，“我听见你喊我了。”
江离的手顿住。
“我当时想，你的声音听起来好伤心，我好难过。”参商说，“我不要你这样。”
参商希望江离永远不要伤心。
江离侧过头，额头抵上微凉的龙额。
“不许再有下次。”他闭着眼，声音有些不平，“不许再有‘你一个人去挡’这种事，要死一起死。”
“不，都不许死。”
龙首低下来，鼻尖蹭了蹭他的颈侧，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像龙在护卫自己最爱的的珍宝。
“好。”
应完，那双龙目里又透出一点得寸进尺。
“那我的惩罚，结束了吗？”
江离想起那个吻，突然面无表情地双手放在脑后枕着，“没有，还要看你表现。”
龙尾尖在他腕上不满地扫了一下，不轻不重的拍打着，圈着他的身体越收越紧，一副“你不结束我就不放”的架势。
江离被一条活了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古龙当床压着，虽然有些累，但确实感觉很好。他到底还是伸手，揉弄龙角来安抚参商。
龙舒服地眯起眼，把脑袋重新搁回他颈窝，尾巴尖在印记上轻轻摩挲。
窗外，海潮声一阵一阵。
第二天上午，江离给7311做了第一次完整的检查。
视神经萎缩，拖了至少一年，不过好在能治，但要把坏死的神经一段一段养回来，需要时间。
“要多久？”女孩问。
“几个月。”江离收好器械，“养好的那天，你就能看见你哥哥了。”
女孩愣了半天，最后流着泪道谢。
“谢谢哥哥，谢谢你们。”
——
第三天，斯嘉丽的通讯先到，人随后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