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接过话，声音很淡：“急在档案这件事被捅出去之前。她按下不报，等于埋雷，一旦被发现她知情不报……”

江离点头，“所以她这一趟，表面招揽，实际要的是封口。”

“那我们去吗？”

艾芙珊听明白了，就是洛珉不信任她的上级。

“去。”

江离顿了顿，目光扫过桌边的人。

“欧汀，她提的所有备选地点，地形，跃迁窗口，撤离路线，全部建模，一个都别放过。然后见面全程，我要一条独立的加密链路链接姜水。”

“还有，把我们收到的那封信和那份档案，做成一份加密文档，我们任何一个人没按时回来，它就自动发给斯嘉丽，和医学会能看到的每一个角落。”

欧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人回不来，江离的档案满天飞，被发现图谋不轨，洛珉在她害怕的人面前也是死路一条。她这条命，已经不由己了。

“参商。”江离最后看向他。

“我跟你去。”

参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江离看了他两秒，也没打算跟他拉扯。

“好。”

会议散了，人陆续往外走。参商没动，等屋里只剩他们两个，才开口。

“关于‘那位’，”他说，“你不好奇？”

江离看着终端的视线往上抬。

“苍溟来那天，”参商说，“他没提过，但我记得，三百年前我最后一次去星枢院的时候，医学会还没有现在这些人。那时候管着这些事的，是另一个名字，另一张脸。”

他看着江离，声音平静。

“我觉得就是他，因为那个人，我见过一次，隔着很远，不过他看没看见我，我就不知道了。”

“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很没存在感的一个人。”参商也回想不起来细节和他的长相，这就是他觉得奇怪的地方。

江离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存在感是一件很难的事。

“洛珉怕他。”他说，“他们的交易恐怕并不让对方满意。”

江离忽然说了一句：“那我们也不做交易。”

参商挑眉。

“我们做局。”

出发定在三天后。

7311拆眼罩那天，江离亲自去的。

纱布一层层揭开，女孩的眼睛闭着，睫毛颤了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慢慢睁。”江离说，“别急着看，先感觉光。”

女孩的眼皮动了动，掀开一条缝。

她的瞳孔里，第一次映出了光。

“……亮。”她哑着嗓子说，“好亮。”

7297站在床边，把灯递过去，女孩转过头，模糊的视线里，第一次看见那个身影的轮廓——虽然还只是一团光晕，但她认出了他手里的灯。

“哥哥。”

7297把脸埋进她肩膀里，哭得停不下来。

江离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出发前的晚上，江离在检查装备，参商靠在门框上看他。

“紧张？”参商问。

“不紧张。”

江离把最后一支镇定剂收进医疗包，“就是在想，洛珉看见你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参商笑了：“她见过我。”

“什么时候？”

“三百年前。”参商说，“她那时候没有正式入职医学会，是个刚入行的小姑娘，跟着她的老师来见我。我站在星枢院的台阶上，她站在台阶下，仰着头看我。”

“然后呢？”

“然后她就低下了头，再没抬起来过。”参商说，“有些人见过一次，就知道利害，她不算太笨。”

江离把医疗包扣好，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那她明天再见你，”他说，“估计也还是不敢抬头，毕竟她多半已经猜出来泽兰就是你，肯定不会忘记你想杀她。”

参商轻哼一声，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可以考虑暂时放过她。”

“你该休息了，”他说，“精神不好就早点睡。”

江离嗯了一声，没动，参商也没动，就站在门框边，一只手还停在他领口。

同一个夜晚，德墨忒尔星的另一端。

洛珉站在落地窗前，面前的桌面上摊着那份纸质档案——唯一的实体副本，没有入库的那一份。

她的手指压在“不入库”那几个字上，压了很久。

再往上报，那个人会怎么看待这份档案？

一个羸弱无比的人，竟然能突破到二阶，那个人会惊喜？会把人要走，会把这件事连同经手的人一起，收进她永远够不着的地方。

越想越觉得不公平，人是洛家发现的，是她发现的，他们还因为江离吃了那么多亏。

她咬着牙，提笔，在档案的空白处，又添了一行小字：

【若他是那位做的，那他落在姜水，就是那位对我们的警告。】

【若他不是】

笔尖顿住。

若他不是，那这件事，远比她以为的还要可怕。

她没有把后半句写下去，合上了档案。

窗外，医学会总部的灯海望不到边。她看着脚下灯火通明却又似乎总有阴影的地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见一面吧，江离。”

“让我看看，你背后到底有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