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少年的眼泪就倏地滑落。

他是水做的吗？

怎么这么多眼泪？哭都哭不完？

安静的客厅内，吴漾低低的啜泣声无比清晰地传入余笙的耳膜，她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落在少年柔软的唇瓣上。

“不准哭了。”

“你再哭，我就不理你了。”

少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如同豆大的雨点，重重地敲在吴漾脆弱的心坎上，他强迫自己止住啜泣，倔强地擦了擦眼泪。

“我不哭了，你……你不要不理我”，他的声音还在抖，“求求你了。”

吴漾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了。眼泪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控制不住。

他想，是因为他太害怕了。

他害怕余笙不理他，害怕余笙不跟他谈恋爱，害怕余笙会跟别人在一起，害怕余笙以后会跟别人结婚。

他害怕失去余笙。

不仅是害怕，甚至到了惶恐不安的地步。

高中时的他，自信张扬，天不怕地不怕，从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也不会因为任何事情感到恐惧。

而现在的他，会因为余笙随口说的一句话就泪流满面，心痛得难以呼吸。

想到这儿，吴漾暗自在心底里嘲笑自己。

真没想到，他也会有这样狼狈不堪的一面。

“好不好？”少年的语气近乎卑微到了尘埃里。

四年过去，吴漾好像变了。

他变得比以前爱哭了。

当然，他高中时也在她面前哭过。

只是……他现在的泪点似乎比高中时更低。

想到这儿，余笙的心跳重重一滞，怔愣两秒后，她抬起手，轻轻拭去少年眼角残留的泪：“好。”

少女微凉的指尖落在他眼角，只停留了短暂几秒便飞快收回，如同梦境一般美好而又虚无缥缈。

吴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几年没见，你怎么变成哭包了？”

余笙的目光落在少年通红的眼尾上，她声音很淡，“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余笙这是在嫌弃他吗？

嫌弃他爱哭，不够坚强？

他是不是给她留下坏印象了？

余笙现在是不是有点讨厌他了？

怎么办？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都怪他，好端端的，哭什么哭。

未来女朋友都快被他哭跑了。

闻言，吴漾的心骤然一缩，眼眶蓦地一酸，他竭力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冷静几秒后才轻声说：“我只是……害怕失去你。”

“我怕……”

眼泪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我怕你不要我了。”

少年的手指一直在抖。

这是余笙第一次看到吴漾如此脆弱破碎的样子。

心底深处最柔软的部分隐隐刺痛，她的心重重一颤：“我没有不要你。”

安静的客厅内，她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声音，“等会儿我们好好谈谈。”

过往的那些事情需要一件一件地捋清楚，她需要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好”，听到这话，吴漾才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他胡乱地擦了一把眼泪，小心翼翼地说，“我现在就去做饭。”

“我帮你。”余笙跟上他的脚步。

话音刚落，少年就飞快地转过身，他眼尾通红一片：“不用不用，我来做就行，放心，我很快的。你去坐着休息吧。”

拗不过吴漾的坚持，余笙只好放弃帮忙的想法，她靠在柔软的沙发上闭着眼休息了一会儿，缓过神来后便拿着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

刚进去两分钟，门外就传来吴漾的声音。

淅淅沥沥的水声夹杂着少年低低的说话声，余笙没听清，她下意识地关掉水龙头：“你再说一遍。”

“有人给你打电话。”

洗发露的香味隔着门缝袭来，一点点地萦绕在吴漾的鼻尖，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是郑知凡。”

余笙没什么表情：“你帮我接吧。”

“行。”吴漾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走到沙发旁，拿起手机按了接听键。

电话瞬间被接通，郑知凡熟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余笙，你吃饭了吗？”

吴漾的声音很淡：“还没有，她在洗澡。”

闻言，郑知凡顿时就炸了，他语气格外震惊：“吴漾，怎么是你？！余笙的手机为什么会在你那儿？”

吴漾神色格外淡然，他不紧不慢地吐出四个字：“她在我家。”

“余笙为什么会在你家？”

即使隔着听筒，吴漾都能想象出对面郑知凡抓狂到要爆炸的崩溃表情，他心情很好地扬了扬唇：“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告诉你。”

“什么叫没有必要？”郑知凡的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了几个分贝，近乎歇斯底里，“吴漾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你好吵啊”，吴漾忍不住蹙眉，他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一双黑眸波澜不惊，“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还有事要忙，就这样吧。”

紧接着，他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