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重归于之前的安静，只有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掀起一丝轻微的喧嚣。

吴漾没再犹豫，转过身便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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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很快吃完，余笙起身准备收拾碗筷，下一秒，少年清冽的声音就在她耳畔边骤然响起。

“笙笙，你坐着休息吧，我来洗碗。”

吴漾切菜、炒菜，最后还包揽了洗碗的任务，余笙自始至终都没踏进过厨房一步。

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执拗地起身准备帮忙：“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

闻言，吴漾漫不经心地轻挑了一下眉，他语气格外温柔，“女孩子皮肤嫩，不适合做厨房里的这些粗活。这些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少年利落地把桌上的空碗叠在一起，“在我这儿，你不用进厨房，只需要负责吃饭就行。”

客厅明亮的白炽灯柔柔地倾泻下来，给少年乌黑柔顺的发丝镀上了一层茶褐色的光圈，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温润柔和的气息。

莫名地让余笙觉得安心和踏实。

她有一瞬间的愣神，沉默几秒后才慢吞吞地开口：“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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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吴漾洗漱完，不紧不慢地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余笙放下手机：“忙完了吗？”

“嗯”，吴漾点了点头，没来由的，心里有些紧张，“我有话想跟你说。”

余笙对上少年那双深邃漆黑的眼：“好。”

三秒后，吴漾在余笙旁边坐下，他默默在心底里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轻声说：“高三下学期，我家里破产，我爸受不了打击，突发脑溢血成了植物人。”

过往那些痛苦阴暗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他的眼神一点点地黯淡了下去，“那时的我被多重债务压得喘不过气，身无分文，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上大学。”

“其实我本来是不打算参加高考的”，他停顿了两秒，目光落在身旁女孩精致白皙的脸上，“我怕你担心，就强撑到了高考结束。”

每个字都清晰地钻入余笙的耳膜，她的心重重一沉：“你当时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当时给你发过消息，也打过电话”，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可是……你一条都没回，电话也不接。”

她之前就猜到吴漾家里多半出了事，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糟糕透顶的大事。

“我只是……怕影响你高考。”

吴漾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高考结束的当天下午，我就去找工作了。没办法，我太缺钱了。”

无力感如同密集的藤蔓疯狂滋长蔓延，悄无声息地紧紧缠绕住他的整颗心脏。

刹那间，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太顺畅。

“可是……高考结束后你也没有跟我说”，余笙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陈高飞他们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是不是？”

吴漾怔了怔：“是。”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在你的心里，就那么不重要吗？”

女孩的声线隐约有些颤抖。

为什么？

吴漾也想好好问问他自己，这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他自卑。

那时的他，自卑到什么程度呢？

自卑到甚至不敢出现在余笙的面前。

他怕脏了余笙的眼。

十八岁的他，被沉重的债务压得喘不过气来，前途一片灰暗。他曾一度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也曾动过一走了之的极端念头。

但最后，他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因为我不想耽误你”，吴漾垂眸，自嘲般地轻笑了一声，“我连大学都没上过，根本就不配站在你的面前。”

余笙的前途一片光明，而他则处在阴暗潮湿的无尽深渊。

他不敢靠近余笙，也不该靠近。

他不是傻子，他有自知之明。

安静的客厅内，少年的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余笙的耳朵里，她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那个时候，我在医院附近租了个便宜的单间，每天一睁开眼就是去打工。我做过很多种工作，在工地打过杂、送过外卖、送过快递、当过服务员，还做过发传单的日结兼职。”

“太多了，我都有些记不太清了。”

“那时，债主们天天给我打电话催债，我不敢关机，也不敢不接”，吴漾的眼神黯淡得看不见一丝光亮，“一旦不理他们，他们就会跑到医院闹事。”

余笙肯定不知道他说这话之前，到底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她也肯定猜不到，他说出这话时，心里到底有多么惶恐不安。

他不知道余笙听到这些事情后，会不会嫌弃他。

但他很清楚，他今晚必须坦诚地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是他无法逃避，也不能逃避的残酷现实。

“那时的我太穷了，生活过得艰难又痛苦，完全……看不到任何希望。”

即使已经过去了四年，过往那些痛苦不堪的记忆依旧无比清晰地印在吴漾的脑海中，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后来，我爸的好友回国，得知此事后，他主动伸出援助之手，帮我们度过了难关。”

“二十二岁那年，我还清了所有债务，手里还留下了一笔存款。我辞掉了之前的工作，开了家咖啡店。”

吴漾抬眸，对上身旁女孩灵动澄澈的眼，“再然后……就遇见了你。”

之前的所有误会都被一一解释清楚，一切都有了答案。

余笙没想到，过去的四年时间里，他竟然过得如此痛苦。

她的眼睫颤了颤，心蓦地有些疼：“吴漾，你累不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