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你病了,李公少不得是认为我们谢家没有好好照顾你。”谢清昼嘴里埋怨,手上动作却很快,李令仪的脸在毛绒绒的衬托下显得愈发小巧,两颊的面靥生机灵动,唇色饱满珠红。
谁知道娇俏的女郎很不耐烦地甩开衣物,冲谢清昼哼笑道:“我这一身都是由火涣布织成的,隔热耐火,便是身着清凉亦可防风保暖。谢郎君倒是不必担心我会病倒在你面前,妨碍你骨肉叙亲。”
他分明是在关心她,怎么李令仪听不出来好赖话?谢清昼气闷不已,觉得李令仪就是在强撑,到时候真生病了难受的又不是他。
谢清昼嘴角露出一丝扭曲的微笑:“听闻此物汉末便已失传了,小娘子不会是借此框我吧?”
李令仪略抬起眼,嘲笑他孤陋寡闻:“汉末战乱,丝路断绝,故而火涣布运不到中原。如今国朝强盛,丝路再通,早有商人将家中多年积攒的布料尽数献与王庭。我这一匹布亦是圣人赏赐贵妃娘子,贵妃娘子又做成衣物赏给我。”
倒是忘了李令仪家中还有位极得帝王心的贵妃娘子,谢清昼撑起额头。他随即余光瞟到跪坐在李令仪身侧的婢女,似乎并不是她常用的那两位。他眉梢一挑,心下诧异。李令仪见他面色有变,心跳得直像擂鼓,微微侧身将那女婢遮掩得严实些。
她先发制人,绝不能给谢清昼任何深想下去的机会。
“谢郎君总盯着我身边的女婢,莫非是看上她,想强掳她去作房内人?”
谢清昼被她的话惊得简直要跳脚,刚察觉出的怪异之处被他抛之脑后,他据理力争反唇相讥:“小娘子总是将我想得这么坏,莫非是身边哪位有同样的事例,小娘子不得不引以为鉴?”
“你简直胡说八道!”李令仪气得面红耳赤,冲他叫嚷道:“我阿耶阿兄都是正经人,断不会做出这种恶心人的事情。”
“难道我在你心中就不是正经人吗?”谢清昼看起来气得仿佛要杀人了,李令仪终于后知后觉感受到了危险,她是弱女子,毕竟两拳难敌四手,况且谢清昼简直能单手将她拎起来。她勉强一笑,徒劳找补道:“我当然知道郎君是正经人,所以才不会对郎君的品行有疑问,那句话只是与郎君开玩笑,郎君莫要生气。”
言不对心,但谢清昼意外还挺吃这一套,他“哼”了一声,大度得表示不与女郎一般见识,将此事揭过去了。
郑明姮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冲破出来,如今才终于长长的舒了口气。
这位谢三郎君虽然看起来很不好惹,但是意外的好哄,不知道他是真的色厉内荏,还是只在阿姊面前变得乖顺,郑明姮有些疑惑不解。
到了渭水边的临皋驿,这是西行的送别之地,可见不少旅人手拿折柳,涕泪涟涟地送别。谢清昼一行人看起来格外与众不同,众人目露欣喜,无不翘首以盼。
终于,一队车马从原野远处驶来,红日将坠,车马骈阗。两侧有一小队人马护送,看着架势便是官兵,步伐虽慢,行事却稳当。中间的马车里坐着的正是众人期盼许久的谢家六郎谢曦,只见车轮滚滚,慢悠悠地从官道上一路行驶。
到了地方,那两队官兵统一下马,毕恭毕敬地冲崔绯行礼,叫“女君”。这是朔方郡里的谢家军,谢晋元的亲卫兵,其中约莫是这几个人中的领袖,见到谢清昼很是欢喜,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欣慰道:“三郎君,许久未见,武艺看来不曾生疏。”
谢清昼被打得呲牙咧嘴,忍痛道:“张叔父,许久不见,你这掌力也没有生疏啊。”
张怀看起来很想再给这小子来一下,无奈谢曦已经掀开车帘,在随侍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冲崔绯和谢清昼露出温吞的笑,唇色很淡,道:“阿娘,阿兄,六郎回来了。”
崔绯慢慢摸索着谢曦的身躯,似乎比两月前还要消瘦,她颤抖着将小儿子拉入怀中,嘴里不住的喊着“六郎”“曦儿”之类的,又将谢清昼拉过去一并抱住,母子三人很是温馨。
李令仪在旁边有些尴尬,终究还不是一家人,她在爷娘面前那样说,其实不过是为了接到谢六郎后可以有半个时辰让她游玩,这是谢清昼在邀约初期就承诺过的。他迫于阿娘的威胁邀请她,而她则需要一个可以外出的借口,两相得益。
崔绯反应过来,拭去眼角泪水,温柔地拉过李令仪的手,冲谢曦介绍道:“这是李家九娘子,你阿兄的未婚妻子,将来要叫阿嫂的。”
谢清昼和李令仪都不自在极了,但偏偏说的是事实,让人反驳不了。
谢曦含笑道:“即使如此,那我便叫李娘子阿姊吧。”
随即又郑重行礼,李令仪忙侧过身,托住他的手臂。
“六郎君无需如此,你我年岁相仿,实在不必多礼。”
谢曦起身,感觉到有一束目光好奇地看向他,他顺着视线望去,是李令仪身边的一位小女婢,年岁不大,面颊如玉,生的粉雕玉砌很是可爱,他不明所以,朝她温和一笑,那小女郎慌乱地移开视线。
郑明姮见过谢曦之后,心中突然丛生一个大胆无比的想法。
或许有些强人所难,但为了她的梦想,也只能这样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