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影子像是被什么吊住了一般悬浮在低空,涂着红色夜光指甲油的手垂在身侧,随着身体一下一下晃着,偶尔能听见鞋尖与地面的摩擦声……
门大开着,手中的光源被彻底‘吹’灭了,许锡保持着蹲身的动作静盯半刻,面无表情站起身。
“元……元乔?”他快速摁起耳内已然被损坏了的听觉支持器。
……
“……嗯?”恍惚听到许锡的声音,元乔带着希冀蓦然回头。
可背后却是一片黑暗。
失望。
靠着墙面抱膝坐下,他揉着还在隐隐发痛的胳膊,一点点蹙起了眉。
自从许锡突然失智了将他推倒后,他就再没见到过许锡了,明明刚刚还在和他说话,一个呼吸的工夫就失踪不见……
仗着有许锡在场,元乔没费什么心思去记忆地形,可作为人形地图的许锡却毫无作为导航的自觉性,还抛下他玩起了‘捉迷藏’,叫他有些郁闷。
等抓到许锡之后,一定要狠狠夸他一顿。
打定主意,元乔从墙边缓慢爬起身。
左手边就是许锡说的办公区,可他在这里等了半个多小时都没见一点人影,觑眼朝办公区的窗内看过最后一眼,他再不多待,拿上手电筒,顺着安全通道的楼梯往下,准备从一楼开始地毯式搜寻。
楼梯是常见的大理石,合成木的扶手上落了一层薄灰,元乔的袖口蹭到,却不脏一点,那层薄灰也没被破坏一粒。
手电筒灯光顺着楼梯一圈圈向下,明明只是两层的距离,却走了有大半个小时,一呼一吸间,元乔的表情随着步子一点点警惕起来,直到最后,直接在下一阶前顿住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符合人体工学的坡度随着他的步子越来越陡,直到现在,几乎要和地面呈现了九十度。
看着看不到尽头的脚下,元乔漆黑的眼扑闪一下,无表情歪头:“……嗯?”
就在他发现异样之时,底下的楼梯全部消失了,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掉入深渊,他试探性往上一阶退去。
可——
不待他抬脚,手中的手电筒就响起电流被干扰的‘嗞啦’声,像是在提醒他踩了红线。
随着一阵冷风从背脊处窜起,一股突起的恶意顺着尾椎骨刮上,他被头顶俯下的视线刺到般顿了一下,无表情缓侧过脑袋。
身后,有人。
“咔嚓!”藏在裤兜里的迷你手枪被他偷偷攥住,他猛然回头,直直将手枪抵住了身后人的脑袋。
可——
“……啊。”
扳机扣动后,枪声却被吞吃干净般不见一点响,取而代之的是他脚步落空后短促的惊呼。
颠倒视线内,一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女性的手从黑暗中伸出,还保持着推的动作。
完蛋了。
意识模糊之前,元乔脑中不断闪过这三个字。
……
“……不行,进不去了。”面板上划过一连串没见过的数据,白雪敲动悬浮面板的手指停下。
信息楼的门前空荡开阔,只要路过的人稍有注意就会发现两人,趁着白雪破解密码锁的工夫,晴羚盯梢般四下堤防,原本想着能和许锡两人一样顺利,可僵持十分钟了,没有解锁不说,到最后还听到了失败的措辞,叫他有些不可置信。
“……啊?”他疑惑看向白雪。
“之前我和许锡确实成功解锁过,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或者说从什么时候开始,被人重构了底层链条,如果要强行破解的话,至少需要一个小时,而且是在冒着被发现的危险的情况下。”
闻言,晴羚快速看向面板,大致扫过一遍后,也是同白雪般看出了异常:“从他们两个解锁进去到现在才过了半个小时,重构底层链条……开什么玩笑?我活到现在,还没见过有什么人能在短到离谱的时间内办到这种事,这个密码锁关联到整个学校的防火墙吧?”
白雪不说话,她还垂眸盯着面板上的数据,眼中情绪在数据流的极速变化间一点点沉下:“是‘人’……吗?”
几近嗫喏。
见白雪勾起下巴沉思起来,晴羚没有闲心追究这么多,速战速决地掏出一把消音手枪,对准了信息楼的大门,“实在不行的话,直接进去吧。哼,从一开始就应该这么做。”
说着,他‘咔嚓’一声上了膛。
但——
“你在这里干什么?”不待他勾动扳机,一道沉稳的男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是带他参观过学校的教导主任。
晴羚毫无被发现后的惊慌失措,他带着被打扰的不满微蹙着眉,对着越走越近的教导主任‘嘁’了一声,理所当然道:“我要进去,现在在想办法把门打开。走开,秃子。”
“秃……”教导主任摸了摸拔高了的发际线,嘴角一抽,有些来气,但瞥到晴羚手上的公平正义器,这点气立马消了下去,转而心脏一滞,“你、你在干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
晴羚不语,持枪的手紧了紧,意在威胁:“不想我真的动手的话就把门给我打开。不然的话我和——嗯?”
白雪,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从身边消失了。
“我是不知道我们学校有什么好调查的,你……你们协会要调查我也拦不住,但你们协会的调查准可书呢?”趁着晴羚愣住,教导主任后退着朝空旷处移动,故意扬高了声音,“没有准可书就是蓄意破坏,就是强盗!”
教学楼离这里不远,正好到了课间休息的时候。
瞥到几个学生从窗口探出脑袋透气,教导主任打定了晴羚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开枪射死自己,恢复些官威:“我们学校也算是半个吃官家饭的,干什么都要按合法的来!”
晴羚不吃软也不吃硬,而且对于协会的归属感不强,感受到自己被威胁了,他面上一冷,就要不管不顾朝教导主任描两枪边,吓唬吓唬。
可余光这么一偏,他却无意中在窗口探出的学生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元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