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如果他现在有时间细看的话,或许会发现镜中的他唇下并没有那颗一直被他诟病的小痣。
可眼下的陆弈雪根本没有时间去确认,他只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女人的阴笑:“观察你一天了,小帅哥。吃你一个应该可以抵过一整个班了,今天真是我的幸运日。”
下一秒,他的整个魂魄便被吸进了镜子之中。
强烈的痛感让他的大脑瞬间失去了意识。
…
当陆弈雪从混沌中苏醒时,他只觉得头痛欲裂。那种魂魄离体的感觉,他今生不想再体验第二回。
茫然地环顾四周,一片漆黑、了无生气,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丧失了视觉感官。
很显然,他现在已经不在教室了,自己应该是被周旭手上的铜镜吸入了另一个世界。
有了运动会那次的经验,他现在对于这种事情的接受程度还算良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陆弈雪一只手扶着冰冷的地面堪堪坐了起来,另一只手不停地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而他的心脏此时也因为受不了如此强大的刺激,一直在噗通噗通地狂跳,真是祸不单行。
如今,他也没有时间再去抱怨自己的倒霉,只能先恢复一点体力与精神再做打算。
也许是现在的环境显得太过正常与安逸,四周又适时地响起了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人在窃窃私语。
陆弈雪环视四周,这才注意到墨色的空间里似乎还隐匿着许多高大细长的人影,不由得让他想起了那些恐怖的都市传说——瘦长鬼影。
这一而再再而三的精神折磨,就像是压死骡子的最后一根稻草,压抑了情绪许久的陆弈雪终于忍不住爆发。
他用尽平生最狠绝的语气对那些影子们喊道:“你们冥府很缺人嘛?我防女鬼、防村民不够,现在还要防同学,下一个不会就是防朋友和亲人了吧…哦,我忘了我已经没有亲人了,只有一个同桌还能防防。
你们到底想怎样!将来成为同事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情绪发泄完,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气势也逐渐弱了下来,陆弈雪忍不住抽动着鼻子。
说这么多,他不过也就是想为自己多壮壮胆,电影里不都说阿飘比较害怕恶人么。
不过,他好像下意识地忽视了这些模糊不清的鬼影,或许根本就听不懂人话。
随着陆弈雪负面情绪的递增,它们就像是冷水滴进了热油中,群体沸腾起来。
甚至有几只鬼影,慢慢从黑暗中爬了出来,树杈一样细长的“手”一点一点地向陆弈雪的脚边蠕动。
怎么我越骂你们越来劲?!
陆弈雪无语至极,心下生出的无名火显然已经胜过了恐惧。反正他在外面的世界也是一无所有,只有一条无人在意的烂命。
哦,说到烂命。
陆弈雪忽然熄了火,所剩不多的理智又重启了余怒未消的大脑。
毕竟,这条命在怎么烂、再怎么无人问津,也是他妈妈成天东奔西走、求神拜佛,好不容易才保下来的。
这也是他全身上下最为珍贵的东西了。
要不是为了这条命,他怎么可能生出一人对抗邪神的勇气?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惧始终啃噬着他的内心,他再怎么强迫自己不去信,也在心口留下了瘢痕。
“别过来!!”陆弈雪爆发出了一点求生欲,急切大吼着。他深知自己体格的羸弱,即便他求生的意志可以战上三天三夜,但只要扣了电池,也是徒劳。
身边的鬼影越聚越多,它们都有着同样的体貌特征,模糊不清的无相脸以及高瘦的身形,围拢在一起时就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眼看他的话根本不起作用,陆弈雪不得不爬了起来,凭着直觉随便寻了个方向跑去。这里只有无尽的黑暗,他也无法分清东南西北。
可当他的负面情绪渐渐平息时,那些鬼影们倏尔慢下了脚步。
陆弈雪并没发现,他只是拖着疼痛的身子继续往前走。每走一步,耳边还是能听到那些悉悉索索的嗡鸣声,像是昆虫摩挲着口器,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他判断出了那些东西还跟在自己的身后,只是追的没那么紧了。
一阵奇怪的晕眩感袭来,陆弈雪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现在竟然可以听懂那些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