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到甲板，跑几步又停下来，沉着脸站住，站了很久不动，清风就看着他们家世子，不阻止也不催促，他们世子从来不是受情绪所控的人，更不会比别人多出什么儿女情长来，即使是有，大约也只有刚才的几息，就那几息，已经是清风看见的世子唯一一次犹豫了。

“去把所有的人都喊过来，去传信，按照之前的计划，把他们那些证据摆在杭州府各官员面前，从他们看到证据那一刻起，要么是我曲阜的门人，要么，死！”

“世子爷何不趁此机会收拢了石溪阁的这些生意，您不是说，柴小郎上次给您的那些银子是第1笔，也是最后一笔，之前承诺的，压根就没想给，或者他还想从您这儿再套回去吗？既然她如此狡猾，您何不趁此机会自己吞下石溪阁呢？那以后我们不必受制于这些商户，银子源源不断的取用，咱们的大事可成。”

清风想想就有些控制不住的高兴，虽然他现在憋着，但心里是这么想的，京城内几股势力，争来斗去，无非钱权二字，想要收拢人心，就是要有实实在在的好处，要是石溪阁真的归他们所有，曲家－－－根本不用依附什么皇子了。

“收拢？取用？是你会做生意，还是我阿爹他们族里的那些曲氏子弟们会？要么就是我阿娘身边的内侍们会出来挣银子了？我怎么不知道你们生出这样的本事来了！”

世子如此刻薄说话，必然还带着对柴小郎死的伤心，清风赶紧又把自己过度高亢的情绪再次收敛了一些，陪着笑，然后顺着他说上两句，曲兰亭又冷笑了一声。

“大周建国之初，开国世宗一生只做一件事，止战乱，安百姓，复山河。十年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可是他只用了5年半的时间，就只剩下幽州没有笼络在版图之内，39岁那年经历一场大难，差点就……那整个大周社稷的根基，到现在也有５代了，你可知道，为何在先帝在时，也就是我的外公，大周能够到达极盛，而这十几年－－－哼，冻毙于于风雪中的穷人都到了皇城根底下了。”

清风当然听不懂，他虽然识字却只是个小厮，他学的就是伺候人的活再者说了，他们说的不是取用银钱吗？怎么又说到什么开国，什么穷人，茫然之间，曲兰亭再次开口，好像这些他只是想说说而已，并不指望着小司能听懂。

“虽然每一代每一年，都有新的官员入京，一路高升，权力一大到再多爬一步，就爬到了皇帝的脚下，也有在京城数年想成为封疆大吏土皇帝一般，在或者贫瘠或者富饶的地方，称霸一方，可是先帝起码并不想眼看着人们先获得权力，通过权力去获得银钱，那些读书的，打仗的哪里会做生意，他们就想着银子自己长了腿爬进他们各个府邸，那些珠宝也自己滚进他们的钱箱子才好。”

清风还是听不懂，柴东家借着裴七郎的势，是把这些银钱运到了各方，而且是求着各方能够收下，这比银子长了腿儿还要痛快，只不过并不是源源不断的罢了，他们世子是什么意思呢？收了石溪阁的生意，可不就是源源不断了，自己的，还不是想怎么样都是一句话的事儿，这样对银钱的随心所欲，就算是长公主殿下也没有做到过呀。

看着清风傻愣愣的眼睛，曲兰亭丧失了和他说话的兴趣，柴溪说：一个富人得势的世界，总比一个得势才能富有的世界要好很多，进入改朝换代的速度就要慢得多，当时她只是随口一说，他就听懂了，不是听懂了，是恍然大悟，哎，柴溪，可惜了，她的灵性可不止在商业上，要是真能为他所用，那就是大周除了开国白松阳，太宗时候陆燕云，太外祖朝内的李何琴，外祖治下的国师通旗，本朝轩尚罗之外又一个奇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