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这话说的可真是让我难受呀,我还记得想当年有人夸儿子是济世之才,父亲大怒,说这天底下哪能靠一人或者是几人能够左右形式的,你还说人家没安好心,要捧杀了你儿子。”
其实当时还让他去跪祠堂反省,反省自己是不是过于张扬,才会让别人盯上,想想就还是委屈的很——就今天晚上这一会儿,他都委屈了好几回了。
“你还别说,哪怕是上个月有人跟我这样说裴七,我嘴上不多说,仍然觉得他言过其实;就算是10天前,那回他在朝堂上骂了一大通,这一家的内宅不宁,那一家的伦理不修,要是我儿子,我肯定就家法伺候了,可是他啊唉。现在想想也是惭愧。”
想起当时自己痛心疾首的模样,哎,怕那小子在心里讥讽多次了吧?以后,要怎么面对这个孙子辈的微末小官?可是徐大公子不这么想。
“他把惨案一字一句传给你听,还让你在官家面前失去体面的哭诉,得罪了一众牵扯到的半个朝廷的官员,这和他在大殿上直接点出的几个可不一样,这些不止是官位高,事儿还大呢,您想想,他说的人家后院儿谁苛待嫡出儿子了,谁宠妾灭妻了,在今天,那些被下了脸面的官员回想起来,有些豁达心大点,可能还感激他让他们暂且避开最利的锋芒呢——最利的锋芒可是您捅出来的,而且当时你少想了,这事出来之后,最应该先做的事,就是先跟谢相通个气儿,然而你没有,通情达理的,说是您心疼妹妹,可日后往细了想---您这个狠劲儿,他们和你同朝为官这么多年,都没看出来,以后必然多番忌惮。再说要治事,儿子才把这话敢说给您听。或者这些,你早就细细的想过一遍了,可是儿子接下来想说的话---”
徐大公子抿了抿嘴,不知道怎么说。谁知道徐相却又叹了一口气,接着他的话往下说。
“那全村人阻拦这个女子逃出村庄,甚至打杀了人家的亲生父母,这件事把官家感动的够呛。我进去的时候还抹着眼泪,玩和官家两个人要不是君臣,已经抱头痛哭了,皇帝这个人就是这样。小慈不断,大恶看不见。我当然知道,因为,这女子的叔父,以凭一己之力杀了全村人报仇,可是后面这一段,既然别人没有跟皇帝讲,我自然也不会去说。这一家人无论如何都是受害者,和你妹妹一样。谁也不能拿出来公开指摘回复当天在朝堂上的所作所为,官家也只会可怜我为人父亲不易。里面的暗涌,他既然是懒得看,也看不懂。”
他说的不是这个,此时此刻他有些急了,父亲这是什么意思?他张了张嘴,徐相却抬手制止了儿子。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这里羽翼未丰,两个弟弟,也够不上说话的份儿,你妹夫嘛---心思未定,算不得一家人,万一有什么事,他只会替他范家考虑。我急急忙忙的退了下去,于私,我们徐家可能会受到反扑,于公,谢相威信大减,多年前,崔相---哎,我这怨气——先卢相教导我。做工是不能有怨气,有也要赶紧撒出来,我这不是撒不出去吗?我就想不通了,崔相都回南地多少年了,现在得有10年了吧,病成那个样子,官家就非得说要等他回到朝堂来,迟迟的不批致仕的折子,这倒是显出他为君仁慈了,我看呀,过去今年,顶多明年,这三个宰相之位都让他自己来就行。”
其实该抱怨是抱怨,该铺好的后路他也必须铺好,本来他不想说的,可是看儿子忧虑的表情,还是要说的明白些。
“退一万步讲,不为柴氏的大周安稳着想,还得为徐氏下两三代着想,再者说了,那个臭小子,折腾了这八九年,肯定不是想为了把大周搅得一团糟的,放心吧。”
裴东锦确实没有想把大周搅得一团糟,可是他自己现在是一团糟,京城的与君好,和相州府不一样,里边的小倌儿个个貌美,不输柴溪,就连伺候茶水的六七岁的小男娃,也个个品貌端正,最绝的是这里边的饭菜,比起得月楼等那几个馆子还要拿得出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