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间新开的风头无两的酒楼,以及从楼上跳下来的人当中,有两个太监,一个已经退役多年羽林卫兵士,就成了京城最具有争议的话题。与这三具尸体一起被送到京兆府的,还有三封认罪书。
皇帝接到京兆府案情上报不到半个时辰,柴续病危的消息送到他面前,积极的赶过去,却不敢进去,两位太医刚刚诊完脉出来,战战兢兢的等待着治疗不利的降罪,心里也在盘算着到底那一个理由是能帮他们躲过一劫,还是把他们推向深渊。
“阿郎就是前一段时间的刺杀,只是让他受到了惊吓,伤已经好了吗?怎么还会在短短的月余,就要病危了呢?”
皇帝痛心疾首,这是他的亲侄子呀,他出事被刺杀那一天,自己赶过去看,那一张与大哥极其相似的脸,已经瘦弱的不成样子,躲在角落里,目光呆滞,瑟瑟发抖,哪里还有少年时意气风发。
“官家明鉴,恕微臣直言,身体的伤倒在其次,受到惊吓才是殿下这回久久难以病愈的关键所在。”
“此言何意?”
回答的是同一个太医,另一个则一言不发,等着同僚最差的预期报给皇帝,以前又不是没有汇报过殿下的病情,管家哪一次能听懂,或者是说,哪一次不是在装糊涂?
“殿下当年受伤,得了腿疾,之后一直窝在博雅楼,要是有书可读还则罢了,可是这些年书楼破败,书也被那些小太监们不知道变卖到哪里去了,不能行动又多思,自然身体一直不好,这个微臣在殿下的脉案当中都有提及,这一回,抑郁之余,又受到了惊吓,以至于多种病征一齐发作,才使殿下已经没了活下去的意志。”
这话既然说出来,太医心里更加忐忑了,为太孙殿下,更为自己。
皇帝眼泪流了下来,只半转过头去,根本就不擦,隔着厚厚的棉门帘,仿佛能把门帘望穿一样,可是脚却粘在地上,一步也不想往前迈,好像迈过去了,柴续就会真的撑不住一样。
这回景福王从杭州带回了他的远方表妹,或者见到了---自己是他的叔父,可比什么没有见过的疑似表妹要亲近的多,不是因为亲人。
太医低着头,眼睛却是向上的,抬得极其累,他想从皇帝的表情当中看出他是否替柴续想到了另一条活路,单看表情还抱着一丝希望,然而他一张嘴,又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天不佑人,太孙命里该绝。
“宫里名贵药材无数,我命人送来的那些若是没有效用,再遣人去民间---去民间找奇人异事,奇药仙方。”
这回两个太医同时把头垂的更低了一些,已经开始祭奠太孙殿下了,又不是没有读过书,不知道对症下药的道理,他们都把病因说的如此清楚了,还能扯到什么药材和方子上边去,果然---他们都不打算再说话了,甚至那个始终没有开口的太医,还似有若无的用肩膀顶了一下一开始话多的太医,身在宫中如此复杂环境,保命为上,怎么能如此多嘴多舌?皇帝身边就是一个大筛子,别看此刻人并不多,谁知道他们今天的话会被传到谁的耳朵里呢?太孙殿下怎么受的伤,自打他没有死,被医治那一刻起,就已经瞒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