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见两个太医并不回答,又转头向身边的大太监曹内侍,他也连忙垂下头去,可是他必须要有话——太医不回答,皇帝转向他,就是想让他说话的,他们这位官家虽然脾气好,可是,记忆力也好。
“官家,依老奴看,殿下久居京城还罢了,毕竟京城这么大,时常去皇庄子上转转,去猎场转转,也总比闷在博雅楼,更能让他心情舒畅,可是自从那一回---还有不愿意出去了,我在楼内,看到这棵树,会想起仙太子,先太子妃,看到那片瓦,会想起先帝,再看见某个物件儿又会想起他那不幸的母家佟氏表兄,怎么能不伤怀呢?尤其是到了冬日,树叶簌簌落下,只剩下枯枝败叶,一片萧索,更是让人心里不得舒坦。别说殿下的身子,就算是常人到了冬日,也难免多了些郁郁之气,您看后花园里的那些鹿和天鹅,这些日子也少有奔跑呢。”
曹内监能这样说,让刚才强出头的太一心里舒服了一些,两个人的意思是一个,那,大约就没人追究自己话多了吧。
“你说的极有道理,要说冬日里还能绿树掩映,让人心情舒畅的地方,都在岭南以及西南,那么远---岭南多瘴气,西南险阻多山川,怕是来不及呀。”
曹内监站在门帘前,脚没有动,身子向后撅了一下,今天就露出了一个缝隙,柴续脸色灰败如枯槁,厚的被子盖在他身上,几乎都是平的,感受不到那底下有身子在,皇帝瞄到了那一团,眼泪又簌簌而下。
曹内侍看着皇帝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滴在了地上,阳光透过缝隙正好照在那一片地上,眼泪砸起的灰尘就在那一道光缝中飞舞,顺着那一道光缝,也看到了脚步向后挪的两位太医,再向门口,更是瞄到了自己的两个小徒弟,他使劲垂柳垂眼皮。
“奴才听说非慧大师回到了普罗寺,命数之事,先帝常常---哎,可惜普罗大师已经圆寂,奴才记得当年先卢相生了重病,比今天的殿下状况还不如,在大师的陪伴下去了明州,不止破获了海盗兹扰案,回来身子骨像武人一般,堪称奇迹,恕奴才说话不吉,此刻,殿下若是在京中故去,官家对他的情意深厚,奴才是担心您呀。”
两个太医不得不佩服曹内侍说话了,柴续若是在京中病亡,史书上怎么写,野史上怎么写?总归不是很好看,可他却说怕官家以后会常常想起而伤怀,又借机,把太孙殿下推出京中,到外面自生自灭,这用心---要不说人家能做大太监呢。
“嗯,到现在也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希望他看见好山好水,能够忘记---哎,只是他---”
“回避一下,外面阳气甚盛,若是仍然在病榻上,殿下怕是撑不过这两天,可是到了外面---正好一场雪过,空气甚是清新洁净,只要淮河,天气愈暖,说不定殿下会吉人自有天相。”
反正前面的话都说了,后边也不忌讳再添上两句,即使不言喻的太医拼命的使眼色,多话的这位仍然是想促成殿下出行。
于是当天裴东锦就收到了谕令,擢升他为从四品户部巡查使护送柴续前往西南养病,催收财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