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云浅将薛深关起来,又点了几处大穴,让他动弹不得,她锁上门,转身看见榭季倚在柱前深思,额前几缕碎发随风扫过他面颊。
她走近,榭季抬头。
“解释一下,方才为何不让我追?”她注视他通透晶莹的双眸。
两人眼眸对上的时候,榭季仿佛从她眼中看到不知所措的自己,他率先撇开视线,欲言又止,脑子乱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回想之前种种,心中已经知道对方身份,只是不敢相信。
“你认识他?或者说你不止认识他?”年云浅观察他的神色,心下更是肯定自己说的没有错,打斗时,他也注意到面具人不动声色的小动作,只是碍于自己的不熟悉,所以才无法辨明身份。
“我不太确定。”榭季眼神闪躲,“现在薛深在我们手上,以他对仙客来的重要性,或许今天,也或许是明天,他一定会有所行动的。”
“你认出来了,只是不想相信而已。”年云浅一眼望穿他,“能让你犹豫的人,我大概也猜到几分。”
榭季心事重重,惆怅远望,最终叹了口气。
如今仙客来在暗,他们在明,只能逼潜在水下的暗礁露出水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于悄无声息中织网,才能精准捕捉猎物。
暗夜聚拢,慢慢吞噬光亮,虚空之中一轮明月渐渐升起,又接二连三冒出无数颗小星星,共同照亮浓稠如墨的天。
隐隐约约中,刀剑出鞘的声响划破寂静,草叶被打得偏过头,一滴滴血迹流向叶尖,消失在黑夜中。
蜘蛛停止织网,迅速闪回树中。
紧接着一只白鸽破开还未织好的网,扑闪着翅膀跌跌撞撞飞向远方。
昏暗房间中,幽幽烛光照亮年云浅侧脸,她蹙着眉,手交叉叠放在桌面上,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榭季倚于窗前,双手环胸,侧看年云浅,冷冷夜风灌进来,他也无动于衷,今夜月景很好看,可是无暇欣赏,案桌熏香向上飘,带着让人安心的味道,昏昏欲睡。
一只白鸽带着满身血迹落于窗前,合上翅膀不愿再动弹,动静不大,年云浅一下子站起来,走到窗前。
榭季取下装在白鸽脚上的纸条,递给她。
纸条上的字被血渗透,她展开只有寥寥一行字,没有姓名没有落款,只约带上薛深谷外一叙。
年云浅神色凝重,这种白鸽是浮云宗专属,如今却出现在这,而且传递的还是极风谷的消息,说明谷外她的人已是凶多吉少。
她用内力震碎纸条。
真是太嚣张了,居然明目张胆用这种方式来挑衅!
“明日我与你一同去。”他需要自己亲眼确认那人到底是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个人,不然他不会安心的。
“不行,你必须留在谷内。”年云浅马上否定。
极风谷地势占尽优势,易守难攻,这招明显就是引蛇出洞,他待在谷内是最安全的,万万不可贸然行事。
“明日我带上薛深自行前去。”她冷静下来,这件事,榭季最好不要出现,他如今就是行走的药引子,加上到时候面具人真是他旧友,情绪就会难以自控。
“不行!你一个人很危险!若有个什么意外——”榭季有些难过,她又将自己推开,自己独自一人面对,“这次说什么我都要陪你一起。”
“好。”年云浅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早些休息吧。”她答应的很快。
榭季眼中藏着浓浓的失落,低下头忍不住自嘲,“你又骗我。”
她答应的如此快,是因为她早就在熏香中动了手脚,这香让人闻之欲睡,只怕等他一觉睡醒,她早就带着薛深离开了。
他知道的,他都知道。
从小就喝遍所有药材,他对于药非常敏锐,只一闻便知道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所以他悄悄开窗通风,不愿意面对她早就安排好的方向去走,他始终在她的计划之外。
他不想,也不愿。
“好,我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榭季不等她说话,关上窗自顾自走向床边躺下,熏香还在燃烧,整个房间充斥着这种安神的香气。
年云浅骤怔,僵僵立在原地,望着榭季背对着她的背影,思量良久,神情复杂,又有些茫然。
她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囫囵几圈又咽了下去。
夜被拉的老长,偏院的轩窗中散落着忽明忽暗的烛火,晚风掀起树叶一角,万籁俱寂。
天昏昏暗时,烛火才熄灭,偏院门发出轻微的声音,即使在寂静的黎明中,也可忽略不计。
榭季躺在床上,紧紧闭上的眼刷的睁开,全无半点惺忪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