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利落起床,乌黑的高马尾尽数束起,拿起匕首往自己手上一划,鲜血霎时涌出来,血滴在瓷瓶中,砸开一朵朵血色的花,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盖上瓶盖,简单包扎伤口后,推门而出。
路过昨日的房外,门还上着锁。
谷内很安静,大雾四起,榭季继续走,连理突然窜出来挡住他的去路。
“你去哪?”他发尾的铃铛还是一如既往清脆。
“小孩子不要问这么多。”榭季拂开他,准备继续往前走。
“你不能去。”他锲而不舍继续挡路。
榭季脚步一顿,“她让你拦我?”
连理摇摇头,还是不退开,大黄狗跟在他身边,瞅着连理拽着榭季衣服不让他走,也用牙齿死死咬住他的衣角,用力往后拽。
“我真的没时间了,我必须要去。”榭季从大黄狗口中抢回自己衣角,没想到另一边衣角又被大黄狗咬住,他有些无奈。
“你要去哪?”浑厚声音从前面传来,榭芜从还未消散的雾中走来,不止他一人,身边还跟着几个年轻的。
“外公?”榭季有些疑惑,“为什么?”他不明白为何要拦他。
“你们拦不住我的。”他悄然握紧手掌。
两人无声对峙着,谁也不肯先做出让步,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最后,榭芜先动了,他叹了口气,“也罢。”
方才榭季的样子与他娘之前出极风谷时一模一样,骨子里都是倔脾气,不肯服软,若放在从前,他定是要软硬兼施,就算是绑也要绑回去,但经过他女儿的教训,他现在偏向于尊重他们自己的意愿。
所以当那种眼神再次出现在榭季身上时,他已经明白一切。
“连理,不要再拦了,拦不住的。”
连理听到这句话有些失落,却还是默默让开,榭季摸摸他脑袋,“我会回来的,到时候给你带好玩的。”
他偏过头,小声说了句,“骗子。”
榭芜望着榭季离去的背影,好似回到多年前,他那叛逆的女儿毅然决然离开极风谷的时候,也是那样潇洒,也是不顾一切,毅然离开,这一走就是好多年没回家。
他自诩极风谷避世,是为了谷内的人好,不参与江湖之事,那些麻烦就不会找过来,但真当有麻烦时,他们又不能置身事外。
一个两个的,真让人不省心。
树林中迷雾重重,穿过这片树林,往高处走,再走远些,就能看到一片光秃秃的地面,这时若再上前便走到悬崖边,稍不留神就能失足掉落。
年云浅警惕望向四周,估摸着脚下石头的重量,迅速踢了一脚,石头顺着悬崖掉落,连带着些许碎石子滑落。
薛深双手被反剪于身后,见她这一动作噗嗤一笑,“别白费功夫了,这条江很深,如果你不会凫水的话掉下去就死定了。”
年云浅撇他一眼,没说话。
突然狂风拔地而起,席卷着江中水汽翻涌而上,年云浅迅速带着薛深退至一侧。
悬崖边毫无征兆出现三人,她定睛一看,三人皆戴着同样的面具,同样的穿着,从身形上很难判断谁是真的面具人。
“主上!救我!”薛深突然大喊,年云浅被这一嗓子吵得耳膜嗡嗡,索性让他闭上嘴。
薛深动弹不得,只能用眼睛瞪着她。
“阁下不以真面目示人,是见不得光?”年云浅出言讽刺。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她本以为会和上次一样,一句话不说,没想到对方却回应了她。
“我们谈谈吧。”听声音,她辨别出来是中间的面具人在说话,只是声音诡异中带着些沙哑,不似他真正的声音。
连声音都是假的,捂得真够严实。
他越不想暴露,就说明一旦他开口,真正的声音出来后,她一定认识!
年云浅微眯双眸,“谈什么?我和你有什么可谈的吗?”她今日穿着窄袖,劲装贴身,英气十足,因常年习武锻炼,身体韧性有力量,手持长剑,剑锋锋利闪过凌冽寒光,为了方便打斗,她束起头发,只留一根红发带在脑后,随风飘荡,整个人身姿挺拔,一双眼睛更是犀利如刃,带着几分冷漠和厌恶。
“我们之间可谈的事情有很多。”面具人手抵着下颌,似是在思索。
“比如说,加入仙客来如何?”
一张冰冷面具,看不见面具下人的真实表情,但年云浅却能从那张让她讨厌的面具上看出戏谑,从他口中说出这句话,当真让人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