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后山藏书阁却灯火通明。

薛深披散着头发穿梭在浩瀚书籍中，一目十行扫过书中内容，没找到自己想要的就随手一丢，地上书籍遍地，难以下脚，烛火燃烧，化的蜡慢慢往下滴，蜡烛渐渐变短。

烛火晃动，一张脸悄无声息地出现，半张脸隐于暗中，半张脸在烛火下，身上的绿衣如来自地狱的鬼火，艳艳跳动，薛深幽幽开口寒气乍显。

“鬼医还没歇息？”

薛深头也没抬，面对突如其来的人也没被吓到，专注做自己的事，仿佛早已习惯他神出鬼没，“怎么，有事？”

“特来向鬼医再讨些锦囊。”

“锦囊？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没有用吧？”薛深这才抬头，双眸微眯，无声质疑他，若是他给的锦囊用了，那何需再来讨要？

“怎么会，我是担心年云浅心智顽强，绝不能掉以轻心，特地来此再讨些锦囊确保万无一失。”贺无言眯着眼笑，眼角的痣平添一丝鬼魅之气，整个人阴气森森。

薛深依旧怀疑，却也还是翻找着锦囊，他走近贺无言叮嘱，“此物不可多用，物极必反，你需要多加注意。”

“多谢鬼医。”贺无言见锦囊到手，心下欣喜，也不再多待，立刻行礼告退。

薛深探究的眼神一直盯着他出门，直到门外没有响动才收回，低头瞬间眼眸深邃闪过一道难以捕捉的情绪，极快消失不见，让人难以揣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真是有意思。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转身又投入自己的书籍中。

出乎楚樾意料，榭季老老实实睡了一晚上的觉，哪里也没有去，他推开门时，榭季还躺在床上没有醒来的意思，直到他将饭菜一一放于桌上，那人的手才从被窝中伸出，慢悠悠坐起来，睁开有些茫然的双眼，淡淡扫过来。

下床穿衣，洗漱束发，这才坐在桌前。

楚樾竟生出一种还在鸠浅宗的错觉，忽略他现在的处境，他们之间的相处和在鸠浅宗没什么区别。

“你不怕我在饭菜里下毒吗？”

见他毫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一点都不担心他在饭菜里点下什么东西。

“要是真想下毒，不会等到今日吧。”榭季很想翻个白眼，但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硬生生忍住了，“你坐下一起吃吧，站在这里挺别扭的。”

察觉楚樾是仙客来的人时，他确实难以接受，很想冲到他身边质问他为什么，然后老死不相往来，又或者变成敌人。

但在仙客来的这几天，真正面对他时，那些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诡异般，他们变成现在这种似是朋友又似是对立的相互拉扯中，朋友不是朋友，敌人也不是敌人，相互杂糅，他也有些惊奇他的态度。

大概是他真的累了吧。

弟子操练的声响整齐划一，贺无言端着托盘穿过长长回廊，他嘴角上扬，心情看起来挺不错，脸色不再阴沉，甚至还有些如沐春风。

停云阁介于前山和后山之间，他走了好一会才来到阁前，两侧护卫见他端着饭菜前来，提前为他打开大门。

“你们都下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出现。”刹那间，周围人包括暗卫撤的一干二净。

贺无言放轻脚步上楼。

这停云阁，从他来到三清宗时就着手修建，一共三层，是他专门为年云浅所建，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年云浅的到来。

如今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他怎能不疯狂。

年云浅倚窗而望，看向远处大雁盘旋，浅绿色锦服穿在她清新自然，平添一份祥和宁静，周身气质软下来，似是山野之鹿，灵动婉转。

“云浅，吃饭了。”他放轻声音，柔柔唤她，仿佛怕惊扰这一刻，扰了小鹿的兴致。

他终于找到这片蔼蔼远云，并使之停留，这片云马上就要彻彻底底属于他。

年云浅回头，坐于凳上，“我不喜欢绿色。”

她一开口，气氛全毁，贺无言心中升起的那一点旖旎之色荡然无存，眼前人的嘴还是一如既往让人失望。

贺无言脸上依旧挂着笑脸，“这不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颜色吗？”他记得小时候在积善堂年云浅最偏爱绿色的东西。

“哦，那是因为榭季小时候喜欢。”精致绝美的冷淡面容下，吐出的话冲散屋内仅有的热气。

她抬头，乌发绿衣，衬得她脸庞剔透，脖颈雪白晶莹，气质出尘，嗓音清冷，一双眼睛幽冷深邃，不带一丝情感。

听到榭季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有些龟裂，“没关系，这是我亲手做的桂花糕，你尝尝吧。”

“我不喜甜食，桂花糕也是因为榭季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