榭季醒来时,眼前黑漆漆的,墨色浓稠无声占据全部眼眸。
可随即他便发现整个空间很安静,安静到一种诡异的程度,更要命的是他感受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阻碍自己前进,开始他以为自己到了黄泉地府。
后来才发现原来只是失去了五感。
他倒下继续睡觉,现在对他而言,天大地大,没什么比睡觉还要大的事,就算他不知道自己倒下的地方是否可以睡觉,榭季还是闭眼就昏睡。
再次醒来时,依旧没有视听嗅味觉,只是这次疼痛如潮水般涌来,他阵阵发抖,只感全身都在发疼,却能感知到手指温度,柔软被褥,实乃一件幸事,“咳咳咳,我睡了多久?”
有人拉过他的手,在手掌上一笔一划写着什么,榭季全身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掌上,顺着手的方向,他估摸那人大致方位。
“原来才过了五日。”区区五日,他却觉得有一生那样漫长。
榭季朝右边看去,“连理,外面还在下雪吗?”手上压感明显变重了。
连理一双大眼睛徒然睁得更大,“榭骗子你怎么知道是我?你看得见了?”他将手在榭季眼前晃啊晃,确认他到底看不看得见。
“好了,别试了,没那么快,喂完粥后可以扶他出去晒晒太阳,总归是对身体好的。”
榭季突感一阵风吹过,并不寒冷,看来今日天气不错。
薛南苍推开门,把刚出炉的粥放在桌上,转身去看他的药草。
连理没听他的话,直接在院中放了个躺椅,拿来一条绸缎覆住他眼睛,避免强光直晒,再将榭季扶到椅子上才开始喂粥。
榭季摸索好半天才坐下,手中冷不伶仃被塞了一个热乎乎的杯子,愣了好半响。
“啪——”
杯子重重放在石桌上,连着桌子都差点被震碎,作恶的主人却扬长而去。
“你们谁惹她了?”笛隐手摇扇子,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眼神微眯追随年云浅练剑的脸庞,企图找到答案。
万锦城和宋酒回默契摇头,后者心疼地收敛茶杯尸体。
“不是我。”万锦城一本正经,他不过是忘了那个无关紧要的药放哪了,找了好多天都没找到,最后不也是找到了吗。
“也不是我。”宋酒回略微思考,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做错,“不就是让弟子在拂尘里藏铁链,棋子里放火药,暗器里抹屎什么的?这都是小妙招,保命用的!”
“这事我听说了,其他宗门骂了你们很多天,说浮云宗歪风邪气。”前面都还好,听到最后他嫌恶皱眉,想远离这个人,“可是也不可能是我啊!”
他不过是二十天前趁年云浅才醒时即可放下宗主令就跑了,今日才回,他觉得没什么问题,本来就是暂代,浮云宗这不好好的吗?同时他又不得不感慨,二十多天前年云浅内力下跌,今日看着倒精进了不少,不愧是天生奇骼!
“还是说没有汪榛的下落她心中很郁闷?”
“不过这师徒两人在悬赏榜也是数一数二的,我至今都不知道宗主为什么会上这个榜。”
“究竟是动了谁的茶水?”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喝茶。
一道剑气突然逼至眼前,三人护着茶具匆忙躲过。
鸟雀扑棱翅膀飞走,日转星移,晒药架上簸箕里晒满了各种药材,药碾滚动着,煎药罐火烧的正好,苦涩的药香丝丝围绕小院,蔓延到更远处。
大黄狗仰躺在躺椅边,伸展四肢,躺椅晃啊晃,轻轻的,惬意自在。
榭季就这样躺在躺椅上晒太阳,蓝色绸缎覆盖在眼上,满头黑发垂于脑后,发带跟随扬起的微风蹁跹,盖着羊绒毯熟睡,他头偏向一侧,嘴唇微微闭合,二十多天前瘦骨嶙峋,如今被养回来了不少。
薛南苍挽起宽大衣袖在院内忙活着,抽空时不时看向这边榭季在干什么。
一条黑蛇从白毯下钻出,榭季也随之醒来。
“景姑娘来啦,今日又是什么好吃的?”刚睡醒的声音还有些轻绵,透着慵懒,他伸了个懒腰,把双手放在毯上。
左手无名指和中指上缠绕着两条红线。
“我就说这人怎么还没到就知道是我了,原来是你暴露我!”景月两股麻花辫垂在两侧,一身叮里哐当的就过来了,她瞧见躺在榭季身上的黑蛇,忍不住戳了戳它脑袋。
又用手拿着一根红线轻轻扯了几下,榭季中指动了动。
“也不知道你身上有什么,我这养了十多年的宠物这么亲近你。”二十多天了,天天就在这里也不动弹,唤也唤不走。
她一边说一边搬来长桌子放在躺椅上,接着把煮好的饭菜端出来放着,刚好榭季坐起来就能吃饭。
大黄狗站起来汪汪叫,院门口又出现一个身影。
“连理也来了。”榭季感受到大黄狗的尾巴重重打在他小腿上,能让它这么热情的只有连理。
连理发尾铃铛也响个不停,抱两坛酒就乐呵着过来了,接着榭季突感长桌一震,就明白他把酒放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