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月在极风谷待了两个月,这期间她与薛南苍他们商讨方案就商讨了一个月。
否定了无数的方案后,眼见年云浅就要撑不住,无奈之下她提出苗疆一门不在江湖上流传的禁术。
同心引。
以榭季的血液为引,经脉为桥,每日取血混入汤药让年云浅服下,以自身为容器,将她体内的蛊虫引到自己体内,但因年云浅中蛊已久,每日需耗费五个时辰以上运功引蛊,为期一个月,这个过程会痛苦万分,全身各处如万蚁噬心,取血会伤元气,武功根基会受损。
引蛊入体,蛊虫会在榭季体内,生魂丹的药力早已融入他血肉之中,本是可以两两抵消的。
但榭季身子骨根基太差,数次失血过多,一月的时间足够使他身体受损,承受不住噬神蛊带来的伤害,只能勉强压制噬神蛊,与之共存罢了。
此法虽险,却能保全两人。
今日正是一月之期的最后一日。
“苍苍,我现在很不开心。”景月嘴角向下撇,手中握着的毛笔迟迟落不下去,她坐在窗前书案,外面飘着大雪,连理守在药炉边把控火候,薛南苍在屋内凳子上时刻关注榭季的状况。
薛南苍笑笑没说话。
十多年前她才几岁,未曾听说噬神蛊,也不知是谁研究的邪法来害人性命,她也只有薛南苍这一个中原朋友,由于信息的缺乏,往常的书信中很少提及这方面的事,她几乎是阅遍古籍,才寻到蛛丝马迹,现在这两个月她是接触到不少,但离解药还是少了一些草药和步骤。
极风谷有了从仙客来带出的书籍线索后没日没夜研制解药。
但年云浅等不到那个时候了,能撑半月已是极限。
面对一个几十年前就存在的蛊,且不断有后人在创新改造,就算现在有仙客来的医书作辅,两个月内研制就出解药简直痴人说梦!
“你那个弟弟真讨厌!我讨厌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随即她又想到谷内还有位神经疯子被养着,心中更加郁闷了,那位薛深在外面这么败坏苍苍名声,还和仙客来狼狈为奸!这两个月她去这么多次都没有套出关于噬神蛊的信息,真是让人挫败!
天天还好吃好喝供着!
“好了,别气了,快写吧,他们人还在谷外等着。”薛南苍安抚她,注意到榭季这边快结束了。
好在事情并不是全无转机,这下极风谷可得抓紧时间炼制解药来救这位性命。
“写好了。”景月停笔,搁于桌上。
屋内燃着炭火,榭季仍旧穿得很厚实,每日忍受万蚁噬心的痛苦对他来说也不过稀疏平常,比起这个,痛苦的另有其事。他睁开眼,往日明亮的眼眸被心中的思绪浸染成忧郁,沉郁眼底难以抹开。
他更加瘦了,甚至有些瘦骨嶙峋,大氅压在他身上仿佛要压垮一般,明媚的五官不笑的时候反而浸透出一种仙气,随时就要乘风而去。
薛南苍扶他下床,榭季将年云浅放平在床上,掖好被子,看了很久。
良久才勾起嘴角,这下,再也没什么能束缚她的脚步了。
“走吧,别让他们等久了。”他语气淡淡的,却让人的心被揪起,久久难以落下。
“不再看看吗?”薛南苍看向他,毕竟这一次分别,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再见上面。
“不了,看多久也还是要分别的,不如就这样吧。”榭季捂着嘴咳了几声,仅仅只是咳嗽,就能牵动他的心肺,让他疼得喘不过来气,如溺水的人,拼命呼吸空气。
这一别,再也不会见面了。
“你那药真的管用吗?”
“你放心好了,苗疆蛊王和中原神医一起研制出来的药保证她忘得干干净净!”景月转过头,自信满满担保。
“那就好。”这样她去取汪榛性命时不会再有顾虑,榭季这样安慰自己。
薛南苍背上年云浅,榭季看着那张只有在睡觉时才柔软乖巧的脸,心中是那样的平静,平静到可怕。
“等一下。”他叫住即将出门的人,转身在柜子里翻找片刻,拿出一件东西。
银竹簪。
上次送她的簪子和手串好像都丢在仙客来了,丢了就丢了吧,重新做一个就是。
榭季小心翼翼将簪子给年云浅带上,深呼吸一口气,“走吧。”
景月撑开翠绿油纸伞,拿上所有的药,努力将伞撑高,好让风雪隔档在外。
风雪迷人眼,眼前白蒙蒙一片,越看越模糊,他摇晃着,觉得身体轻飘飘,头重脚轻。
“榭骗子!”连理惊呼一声,急忙扑过来!
屏风后大步迈出一人,花白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淤青发黑,双眼皮也变成三眼皮,他捏捏鼻梁,“连理,我来吧,你帮我把南苍准备的药拿过来。”榭芜近日被谷内的事务缠得脱不开身,不仅要攻克噬神蛊这个难题,还要面对许多疑难杂症,着实让他有些难以分身。
榭芜点燃香薰,凝望袅袅细烟直上。
白皑皑雪压松枝,疑是天上白雪坠落林间,停留其上,待枝丫喘不过气时,一个滑落就卸下重量,砸在一柄黑色伞面上。
宋酒回一手撬开酒壶塞子,往嘴里倒酒,一手叉腰,辣酒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起来,“我就说笛隐那小子怎么这么好心坐镇浮云宗,原来在这等着呢。”
万锦城不苟言笑,看向这个自己不撑伞偏要躲在他伞下的人,“夏日炎热穿单薄点我能理解,但现在冬日酷寒,你是不怕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