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首都星陷入交战状态。”

大步走进办公室的人挥退了想要围上来的研究人员，脸上带着冷漠甚至称得上冷酷的表情。

“而你希望我在这种时刻前往帕夏星域？”

“格鲁萨——你的脑子还好吗？”

坐在桌子后面的人笑呵呵地点点头，示意自己的秘书和助理全都退出去。

“你为什么这样生气，奥古斯都？”

金德利的眉宇间带着一道深深的皱痕，那是长年累月积留下来的印记，哪怕笑的时候也能看出一点残存的纹路。

“我没兴趣管你在暗地里偷偷搞的那些新型武器。”

“我需要奔赴的是前线，是黑斯廷斯与小玫瑰星域的交界处，而不是帕夏和迈图。”

“第五军的问题已经在内网上愈演愈烈，我必须尽快处理掉朗·苏和他的那支反叛部队，收回海德曼，而不是坐等帝国毁灭——看起来你和对方签署的加利多尼亚安全保障备忘录，并不能让你在必要的时机向自己的盟友伸出援手，你是真的无计可施吗？我看你倒更像是等着帝国毁灭，等着他们替你弄来更多的时间。”

“年轻人总是缺乏耐心。”

盎贝发出一点轻微的叹气声。

“比起帝国即将毁灭这件事，我更好奇革命军是如何做到的——他们为什么能够绕过第一防御链的拦截，直接进入首都星的制空区域和近地轨道范围内？关于这一点或许我们的老熟人，那位朗·苏和他的白色怪物可以解答。”

“你看，无论当初的白皇帝如何来势汹汹，到最后决定胜利基础的仍是天之琼。”

“你又为什么要对科学院的项目自始至终怀抱着抵触的心理呢？”

“因为我没有想到三处裂隙的叠震会让卡姆兰整个化为废墟。”

金德利发出冷笑的声音。

“这就是你说的针对麻烦问题的解决之道——在那之后即便是我也不得不编出一个又一个的谎言去对民众做出解释。我想毁灭的自始至终都只有第五军的第二军事基地。”

“在增加五大军团的工作量时，你怎么没有站出来说‘都是因为我们那些新发明的原因’？”

“你从来学不会教训，格鲁萨。第一次是沙瓦勒，第二次是卡姆兰，第三次你还想在我的联邦辖区上搞出什么东西来？”

“你弄错了一件事，奥古斯都。”

干瘪得像话梅精一样的老人望着面前的盟友，他仍在淡淡地微笑。

“你和克里斯·戴维斯一样，都弄错了一些事。”

“没有人按着你们的手，替你们做选择。”

“第三军的前前任军团长为了将自己的竞争者劳伦斯扯下来，要求瞒报提前侦测到的流窜兵团企图针对塔斯曼的军事打击行动，你本可以不听从他的命令、想办法将一切越级上报至中央。”

活成了活化石的格鲁萨从不生气，永远都是一副带着笑的表情，好像他真的是一名再慈祥不过的普通老人。

“你本可以做出更正直更道德的选择。”

“就像那时仍爱着你的卡桑德拉所相信的那样，她小瞧了你往上爬的野心，也没有想到你会以第三军游骑兵舰队长的职务为交换，对着一颗拥有三百万常住人口的宜居行星见死不救。但是你在良心和晋升之间选择了服从这份指令。”

“你那时在想什么，我的朋友，我的伙伴？”

“——‘或许事态不会发展到这一步，就算发展到了这一步，也不是我的职责，我只是在服从上级的调派’。这是你们为自己寻找的理由吗？”

这还是长久以来，他们第一次谈论起被掩埋的过去。

盎贝·格鲁萨善于操纵人心，也善于挟制不配合的同盟者。

“克里斯也一样，他知道自己军团长的职位是怎么来的，也知道接过这份染血的礼物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可当你们接受这样的馈赠时总是显得满心欢喜，在支付代价时却又表现得寝食难安。”

“好像那些被你们亲手舍弃的良心，在恰当的关头又自动跑回来了一样。”

“归根结底你们其实很清楚，维持道德与善良的代价有多大，大到人类在很多时候压根承受不起它的重量。”

金德利的脸色前所未有地冷漠。

“不要拿卡桑德拉说事，她与我们谈论的问题无关。”

“她或许与我无关，我的年纪足够大了，面对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诅咒和唾骂不会气得睡不着觉。”

盎贝笑着摇头。

“可你和她度过的这么多年，你们真的能心平气和地躺在同一张床上安然入睡吗？”

“你确实爱她，但你的爱只有那么可怜的一点，只足够你向她一个人发出登船的邀请。她牵住你的手时是不是满怀雀跃，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向往与期待？她甚至情愿跟随你离开自己出生、长大的故乡，去往一片全然陌生的新天地。塔塔树的山岗上开出的那唯一一朵朱槿花，愿意为了她爱的人去往天涯。”

“然后你还给崩溃嚎哭的她一个被毁灭的塔斯曼。”

金德利的手指动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看起来他想伸手按住自己的腰侧，那一般是武装带上的枪套位置所在。

鬓角掺杂着白发的男人注视着面前的共犯，那不是注视盟友或是人类的眼神，而要远比那冰冷得多。

“我什么时候死、如何死、死后是否要下地狱都不劳你费心。”

“我的一生中从不后悔自己做出的任何选择。”

那双不再年轻的眼睛平静地望向将死未死、匍匐在联邦的政体上吸食血液与骨髓的怪物一样的老人。

“倒是你自己，有哪怕一刻看清过自己的死期吗，格鲁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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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带我来这种地方？”

海因茨的脸上写满怀疑。

“这是哈默拉的核心设施吧？”

苏莱曼握住对方的手，笑着慢慢地往前走。

“其他人可没什么机会参观我们的武器研发单位，不过你不一样。”

巴塞尔家族和曼尼家族终于顶不住了，开始往后撤缩战线。对方在内战开始后消耗得太快，又因为周围航路全数封闭、中间阻隔着一整个边境大区的缘故没能持续获取到联邦的支援，以至于后期面对正规武装卫队的轰炸逐渐显得应对吃力。

“在旧帝国分裂期间，当时的费萨尔家族掌权者趁机挖走了一大批核心技术人员，并高价收购了数以百吨计的机密资料，否则我们的生意规模也不会越做越大。”

还是那句话，宇宙间任何一股流窜势力、任何一颗黑市星球都想成为第二个哈默拉，可他们从未成功过。

费萨尔家族能够站在所有黑市星球的顶点，多少是有一点历史残留原因的。而这样的原因从克里芬一世对他们进行驱逐时就已埋下伏笔。

“我只是带你来见一见、看一看，认识一下该认识的人。”

领着海因茨同地下掩体最深处的工作人员逐一打过招呼，苏莱曼解释道。

“中部大沙漠也出现了潮汐灾害，这部分产业最终也是要转移的，边境大区LV338之类的地方就很好，那里的重工业配套设施更加完善。”

“这样他们以后会知道在我和祖莱卡之外，同样该听谁的话。”

海因茨轻微蹙眉。

不知为何，他不是很喜欢这样的说法，于是忍不住反向攥紧了伴侣的手。

“苏莱——”

超光速粒子通讯的转接提醒同时经由数据天穹位于阿拉穆特的解码基站中转进来，几乎是没有先后区别地发送到两人的智脑端口。

弹出的信息一样简明扼要。

苏莱曼和海因茨一起低头去看，他们望着各自不同语言的文字沉默了一会。

到最后小哈默拉叹了口气。

“帝国的首都星已经进入交火状态。”

黑市星球的最高领袖低声说。

“而且是全面开火。”

“他们打起来的时间是不是有点过早了？！”

拿着通知冲进老板休息室的哈尼夫一脸茫然的神情。

然后他看见坐在床边的小霍尔曼一声不吭地望着面前的悬浮屏。

这沉闷的气氛令前任稽查队长、现任SHS深空运输部门的运输队总负责人忍不住挠了挠自己的脑袋。